“那……那……那是太孙萧珩?”美意县主说出的话都有些结巴了。

    天啊!她刚刚还怎么说来着?

    她说从来就没看见萧珩对谁笑过,对谁温柔过。

    更何况是给一个姑娘家穿鞋?!

    她身边的拿着苏绾披风的春桃也是太惊讶了,或者也是被美意县主传染,一张口竟然也磕巴了起来,“那……那……那是我们四姑娘?”

    美意县主和春桃对视一样,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所以她们一定是看错了。

    她们几乎同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待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刚才那个方向果然没人了。

    所以真的看错了?!

    *

    当然不是美意县主和春桃看错了,而是萧珩听到了动静,把苏绾扯到了一棵树后头。

    那人就那么横臂拦在树干与苏绾之间,不给人一点前进和后退的空间。他的目光炽热如火,就那么盯在苏绾的脸上,灼得她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苏绾鼓着嘴,狠狠瞪了他一眼。

    然而这发狠的目光也没有将人吓退哪怕是一小步。

    他就那么不错眼的盯着她,眼中所有炽烈的情绪毫不保留。他想的,他要的,全部在这个毫不掩饰的眼神中。

    苏绾被她盯得头皮都要炸开了,她伸出手推他的胸口,企图将他推离自己,嘴上也恨恨的道:“你……你这是干嘛,我们又不熟!”

    然而他的胸口坚硬得如身后的参天大树,任她使出所有的力气都撼动不了。

    她的举动反而让萧珩收紧了手臂,拉近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近到像他在抱着她。

    “不熟?”他用舌尖舔了下嘴角,“现在觉得熟吗?”

    他的气息,他的怀抱,多少次在她生命中最无助的时刻出现过,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在江州樊家宅院中她差点误跳入井中的时候是他救了她;她那次喝多了掉入樊府湖中是他救了她;在江州被章公子劫持,是他及时赶到夺走了她手中那把杀人的刀,替她顶了牢狱之灾,在陵水县她快要溺亡的时候是他救了她;上元节在灯阵中是他护着她,救了她;和美意县主被掳上山,是他不顾重重机关危险,陪着她一起坠入陷阱,自己伤痕累累却不让她收到一点点伤。

    这怀抱太熟悉,熟悉到她不用再猜。

    此前种种,都是他。

    原来他是萧珩。

    当谜底揭晓的瞬间,种种情绪搅得她心乱如麻。

    他却已经收了唇角那一抹坏笑,将头低垂下来,靠近她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苏绾只觉得他那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孔在自己眼中越放越大。

    不知为何,心底种种情绪中,愤怒掩盖住了所有其他,势如破竹般冲了出来。

    原来他一开始接近她的时候就在骗她!

    他竟然还好意思男扮女装和她做姐妹,那个时候她可从来没设防过她。

    同她手牵手已经是家常便饭,更何况还有过同室而眠的时候。

    她还傻傻的故意和宋杭保持过距离,只因为他说他也喜欢宋杭。

    他喜欢个屁!

    这个流氓!

    骗子!

    就在萧珩盯着那粉嫩如樱的唇瓣要啄还未啄上去的时候,他薄唇忽然被她尖利的小牙齿重重一咬。

    ☆、骗子

    那温温软软的触感让萧珩失了神。

    等到回过神来,眼前阵地失守,被他的姑娘一把推开。

    “骗子!”她咬着牙愤愤的走掉了。

    只留一缕馨香在他鼻息间。

    这缕馨香将萧珩整个人攫住,甚至忘记了抬步追上去。

    她咬了他?

    不!萧珩觉得她是亲了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有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他觉得像蜜一样甜。

    前世今生算起来,还是第一次有姑娘主动亲他。这是一种让人忘乎所以的感觉。

    且是一种一次就让人上瘾的感觉。

    一抹笑在萧珩的脸上绽放,秋日萧索,他的笑仿佛时光逆转,让大地春回。

    自以为被亲了的萧珩,本来想抬步去追他的姑娘,但无奈人已经有人走了过来。

    “苏小绾,真的是你在这边?”看到苏绾从那边树后走出来,美意县主有些讶异,那刚刚她和春桃看到的一切,难道不是假的?她那位性格暴躁的表兄难道也在那颗树后头?

    就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一行人刚要转身回去的时候,有人大踏步的从那边树后走了出来。

    美意县主就再次看见自己那位暴躁的表哥,面上如春风甘露一般的表情。

    他唇上破了一点,还有猩红的血液,衬得他的面容越发绝美俊逸。再配上那样的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幅人间绝美景色。

    这是什么神仙表哥啊?美意县主再次难以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在睁开眼的时候,萧珩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脾气也很好,他甚至还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他说:“小娴儿长大了!”

    小娴儿?

    乍然听到这个称呼,美意县主赵梦娴仿佛重回幼年岁月。

    以前小的时候她跟着外祖母入宫,萧珩表哥就是这样叫她,给她上树掏鸟窝捉小鸟,给她下河捞小鱼玩的。

    但他有十年多没有这样称呼自己了。

    人们都说,在太子表舅舅出事后,她这位表哥虽然被人救了下来,但性情已经大变。

    外祖母和母亲也都告诉过她,让她多多包容这位命运多舛的表哥的。

    可她后来远离他的原因,害怕只是一方面,她是真的觉得这位表哥变的遥远而陌生了。

    可如今,那种熟悉的感觉也回来了。

    “表……表哥。”美意县主低低唤了他一声,可看到她这位表哥早就把目光落在了身边的苏绾身上,而且像是粘在了人家脸上一样。

    萧珩深深的看了苏绾一眼,这才转身迈步往举办宫宴的西郊行宫走去。

    看到人走了,苏绾恨恨的跺了下脚,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欺负过。

    所以她刚才气得咬了那人一口。

    而且那人一脸食髓知味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看来自己是真的冲动了,连一句好好的话都没有同他说。也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扮的女装,毕竟樊离、陆烽、萧珩在容貌、身量甚至是性别上都有不同。

    如今看来他算是辗转多年终于恢复了自己的身份。

    而且显而易见,当年太子遇害一事有很多蹊跷,这涉及到夺嫡的问题。

    苏绾的心绪一时又有些复杂起来,或者有些心疼他的遭遇。

    因为一涉及到夺嫡,必然是刀光血影,牵连甚多。

    想必背负血海深仇的他这些年的日子不好过。

    “苏小绾,你怎么了?”美意县主看到苏绾的神色有些不对。

    “我没什么。”她又不能告诉美意县主自己一气之下咬了她表哥一口。

    “那……你们?”美意县主指了指苏绾,又指了指萧珩离去的方向。

    “我们不熟!”苏绾这会儿又气愤的想起他扮樊离那时骗过自己多少个拥抱。

    她觉得自己也算是个爽快的人,没想到被他搅得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没个安宁。

    *

    圣上让他主持这次秋猎,他自然不能离开得太久。

    至于苏绾那边,他想作为东宫唯一血脉,他的亲事自然该提上日程了。有些事他自然也会找个机会跟她解释。

    如今他刚刚恢复身份,手头要解决的事情也很多。

    这些年,他凭借着自己多活一世的经验,躲开重重危机,重新回到这里。

    如今陶氏一族知道他没有死,必然要展开疯狂的反扑。

    只可惜陶氏经营多年,做事首尾干净。即便他活捉了那个假萧珩,即便那个假萧珩承认是陶氏一族让他扮假。可只要陶家不承认,只要他没有切实的证据,那么他所有的说辞都会变成诬陷。

    于陶氏来讲毫发不伤,与他来讲也一点好处都没有。

    更何况如今陶皇后和萧泽隐忍不动,没有露出丝毫马脚。他们身后更有布局多年的陶阁老。

    萧珩正思索着,冷不丁抬眼才发现身前站着个女子。这女子正巧笑嫣然的对着他福礼。

    虽然是与苏绾有几分相似的五官,但看了就让人生厌。

    萧珩如春风和煦的面部表情突然就恢复了寒冬飘雪,站在他对面的苏雪立即感受到这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