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好的。”建章帝不住的颔首,他的话也打断了萧珩的思绪,“我们珩儿真是出息了,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我们珩儿出息了这句话像一柄利剑插在陶皇后和萧泽的心头。

    明明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萧泽已经有些沉不住气,还是陶皇后给了他一记眼刀,他才没有当场露出马脚。

    “恭喜皇侄!今日的猎王!”萧泽这才上前一步,去拍了拍萧珩的肩膀。

    这一拍面上像是鼓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下是用了内力的。如若是以前那个假萧珩,肩胛骨都得被他捏碎。

    然后这一下,他所有的内力都被反噬回来,震得他手掌发麻。

    而且她可以肯定,对方根本就没用全力,不然他可能会被震得飞起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

    想要做什么?

    此时的萧泽心中虽然千千万的疑问,但在建章帝的面前也不敢表露。

    “既然都无事,那就先散了。晚上宫宴,朕要看到这两张虎皮!”建章帝开怀,猎场的气氛自然也一扫阴霾。

    这时美意县主却扯了扯苏绾的胳膊,“你看什么呢,目光定在那里多久没动了?!”

    她顺着苏绾的目光也看过去,然后低声对苏绾道:“我这位表哥虽说是好颜色,但你看她杀虎都不咋眼,不可能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

    听到美意县主的提醒,苏绾这才惊觉自己失态,急忙收回了目光。

    “我没有。”可再多的解释都掩饰不了她内心的焦灼。

    “他一向暴戾无情,我就没见他对谁笑过,对谁温柔过。特别是长到八九岁之后,我见到她都要跑,不然准被他吓病了。”

    美意县主的话语刚落,建章帝已经起身,众人自然要恭送圣驾。

    只是送走了圣驾,众人刚刚起身,美意县主就看到萧珩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这人不会有顺风耳,刚刚听到自己对苏绾讲的话了吧。

    美意县主吓得手一抖,刚要拉了苏绾就跑,就看到她刚刚讲完的,从来没对谁笑过的她表哥萧珩,对着苏绾露出了一个能溶化冰雪的暖阳一般的笑来。

    不会是她看错了吧?

    美意县主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那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

    美意县主敢肯定自己一定是看错了,积年的冰山怎么在顷刻间就能冰雪消融呢。

    “苏小绾,你就别回去了,陪着我,我们晚上一起参加宫宴。”她干脆收起心思对苏绾道。

    苏绾本来不想参加晚上的宫宴,她一向不喜欢凑热闹,前世为了生意参加的那些应酬几乎快耗尽了她的耐心。

    可今晚,她总觉得会发生什么,或者期待会发生什么。

    等到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对着美意县主点了点头。

    “嗯,太好了。我多带了好几件衣裳来,有两件款式特别像,我们一起穿姐妹装好不好?”美意县主摇着她的胳膊。

    苏绾还能说什么,她只能用手指轻戳美意县主的额头,应道:“好!好!好!”

    苏绾也不愿再回苏家那边去,这次侯夫人没有来,她也不愿对着郑氏和苏雪。

    回到宅院之后,嘉惠郡主特意给苏绾安排了一个房间,让她先小憩一会儿。

    然后又让人准备了燕窝粥和几样点心小菜,通常宫宴上是吃不饱饭的。

    等垫完了肚子,美意县主鲜有兴致的打扮起来。

    她果然带了两套很相似的姐妹装,这两件衣服都是橘红色的,搭配深秋金黄的色调也不会显得太突兀。衣服款式有雷同却又有各自不同的特点,穿在两个人的身上也有不同之美。

    只不过换完衣裳上完了妆,苏绾才发现美意县主给她准备的云丝绣鞋似乎大了些。

    “那怎么办?叫人回去给你取?”

    “不用了,大些就用帕子在鞋尖掂住,反正我又不到处乱走。”回去取时间上来不及,再说她带的鞋子也和美意县主准备的衣裳不甚相配。

    嘉惠郡主说,美意县主还是第一次对出席宫宴怎么热衷,就因为有了她这个朋友。

    她们之间这份友情或许是脾性相投,或许只是缘分。但不管如何,苏绾都不想让这个朋友失望。

    *

    苏绾前世参加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宴会,但像这种极为正式的宫宴,她还是第一次参加。

    说它正式,倒不是有多隆重。只不过今日宴会的主角是在大周国说一不二,对天下任何人都有生杀大权的帝王。

    宫宴上,已经有太监宫女呈上了今日萧珩所狩的两张虎皮。这是今日首场狩猎的战果,萧珩无疑是今晚的主角,所有的话题也几乎都是围绕在他身上。

    苏绾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几乎都是在他的容貌上。

    “你们说,太孙这狩了两只虎,怎么长相好似都发生了一些改变?”

    “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次狩猎的意义如何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所以我说人的容貌全在精气神上。”

    苏绾听着这些议论,不知为何却突然想到了这次因为远行办案而没有到场的陆烽。

    她思绪纷乱,便先起身带着夏桃去了净房。

    从净房出来之后,苏绾也没有急着回去,不远处行宫灯火辉煌耀眼,她却觉得离那里很远很远。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身后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绾听了这道声音,心里像被塞进一团棉花似的,有些乱,有些堵,有些让她错乱了呼吸。

    ☆、不熟

    苏绾回过头去,果然就看到在今日的猎场上大放异彩的东宫太孙萧珩。

    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

    但又有太多不明白。

    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她唇角划过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的自嘲的笑,然后裣衽行礼,“太孙万安!”

    十足的恭谨,又十足的疏淡。

    行完礼,她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转身得很干脆,但那大了些的鞋子,终于拖了她的后腿。

    她步子已经迈开了,云丝绣鞋却被甩在了身后,只剩脚上的雪白的罗袜点在地上。

    这一瞬,苏绾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也免了要面对这尴尬的局面。

    她不断的在心里暗示自己,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新时代的女性,掉个鞋又怎么了,更何况脚上她还穿着袜子。

    于是她咬了咬唇,要转身趿上鞋子。

    可这一转身才发现,那人已经追到了她身边,并且弯下了腰。

    苏绾惊讶得瞪大了双眼,连敬语都忘记了用,“你……你干什么?”

    在惊讶声中,萧珩已经捡起了地上的云丝绣鞋,用他的袖子拂去上头的灰尘。

    苏绾当场呆住……

    不等回过神来,萧珩已经伸出手捞住她的脚腕,手里握着云丝绣鞋往她的脚上穿。

    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带着火热的温度捏着她的脚腕。

    就算隔着罗袜,苏绾仍旧觉得那热度好像直接灼到了她的皮肤上。似热似麻似酥,逆流而上,搅得她一颗心失了往日的冷静。

    于是苏绾下意识的抽回了自己的脚腕,而且还顺势踢了萧珩胸口一脚。

    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他哪里会有防备。

    于是刚刚在围猎场里威风凛凛的拖了两只老虎出来的太孙萧珩,此时竟然被踢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还小心翼翼的捏着那只云丝绣鞋,形容极其狼狈。

    而这个传言中狠戾无情,有仇必报的萧珩,此时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怒意。

    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此时竟难得的有几分温情的笑意。

    他起身后开口,声音低沉有几分沙哑,但难掩温柔的宠溺,他说:“乖!把鞋穿上!小心着凉!”

    苏绾竟被他这温柔宠溺的笑晃得失了神,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脚心已经落在他的掌中。

    萧珩小心翼翼的将苏绾的鞋子穿好,又正了正,这才将她的脚重新落在地上。

    不远处回去取披风的春桃,和正好找过来的美意县主,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画面:萧珩捧着对面姑娘的脚,就像捧着这世间难得的稀世珍宝。他小心谨慎的为姑娘穿着鞋,脸上的神色温柔宠溺,甚至带了丝虔诚,像是在祈求上苍,不要让他手心里捧着的这个宝贝一不小心碎了。

    美意县主和春桃当时就傻在了那里,连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