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龙在田尚且振翅千里,那如果飞龙在天,谁还能制得住那条紫龙?

    所以,宁暗血辩必须要在其他人手里才有作用。

    必须要有什么可以牵制得住龙宿。

    所以,宁暗血辩必须丢失。

    龙宿重于剑子,天下重于龙宿,如此而已。

    剑子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是想笑一下,但是唇角弯到一半忽然低了去,心里某个地方抽搐疼痛,不能自已。

    一想到他的龙宿可能被杀可能死亡,入骨的头疼泛滥开来!

    不行!宁暗血辩对龙宿是那么重要,绝不能被抢走!一年及此,想到龙宿的笑容龙宿对他说爱他的嘴唇,剑子几乎拔脚追去。

    但那只是“几乎”罢了。

    他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靠在树上,深深的深深的深深的平复呼吸。

    胸口很疼,非常疼。

    大概是伤口迸裂的关系。

    剑子忽然觉得眼睛里有一点水分,他低下头,手指陷入了还在流血的伤口。

    龙宿……对不起……对不起……

    龙宿……

    章之三十四

    当龙宿听到剑子说丢掉宁暗血辩的时候,他其实是毫不吃惊的。

    那时,他正在做画。

    画上一片恣意绽放血红色的花朵。

    形似百合,却尖细而妖娆。尾端极妩媚卷起的艳色,似乎是刺入胸口的利剑,沾染着心脏的血。

    彼岸花开开彼岸,叶莫见,花莫见。

    龙宿画的正是冥河对岸生于忘川之上的花朵,极美中带着极致的冷寒。

    当他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空气里飘荡起了鲜血的味道。

    剑子的鲜血,味道甜美,烈火一般高温又如同冰水一般冰凉,在滑过咽喉的瞬间,会带起仿佛燃烧一般的触感。

    无端忽然想到了死在自己设计之下的那位嗜血王者,唇角弯起了笑容,未绾的华紫长发蔓延过随意披上的淡紫外衣,柔顺的沿着白皙的肌理软软滑下。

    当时他可以杀得了西蒙,但是他没有,只是笑眯眯的看吸血王者死在四分之三的银枪之下。

    他是个残忍的家伙,怎能让相爱两人死在同一人手下?

    现在,他忽然不期然的想起来,想起来一个有趣的问题,西蒙在临死前想起的是谁呢?是柳湘音、邪子还是提摩?那么自己在死前会想到谁呢?想到这里,龙宿不禁笑了起来。就在这时,他闻到了鲜血的气味。

    剑子的鲜血。

    闲散的依在亭柱上,远远的看着一道雪白人影走来,甜美的鲜血味道飘散开来。

    剑子在亭外站住,疲惫的眉眼衬着染了血色的白衣,分外触目。

    不需要多说,龙宿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说,笑眯眯的抱着手臂,凝视着面前染血的道人。

    良久,那对镶嵌在血污容颜上的淡灰色眼镜忽然漂移,龙宿微笑起来,“剑子,汝有什么想对吾说的吗?”

    剑子的眼镜看向地面,半晌才蠕动起嘴唇,“……宁暗血辩……”

    “被抢走了是吧?”好整以暇。

    “……”沉默。

    龙宿也不说话,漂亮的丹红色眼镜只是看着他。看了片刻,龙宿笑吟吟的动手倒了两杯酒,一色血红,仿佛鲜血,“剑子,汝不陪吾饮一杯吗?”

    无声走近亭中,剑子局促的看着脚下地面,即使号称天下无双腹黑第一的剑子仙迹,也依然有心虚的时候。

    心里一片忐忑不安,手紧紧捏着拂尘,明白自己应该抬头,却看都不敢看那个依主而笑,散发昙花香气的男人。

    从龙宿身边经过的时候,剑子的衣袖拂到了龙宿的身体,柔软的碰触,让有着丹红眼眸的男人清雅一笑。伸手,指头从他的发上拂过,落到随风飘扬的衣摆,握在掌心,绯红舌尖伸出银朱色的唇,舔吻上雪白衣摆上鲜血痕迹,无法言语的甜香顺着咽喉滑落。

    “龙宿,我……”转头,鼻尖擦过龙宿的面颊,近到只要一个动作就会直接撞进身侧那尾紫龙的怀里。

    修长指头按上剑子的唇,虚无的轻吻蔓延到了剑子的颈边,龙宿靠着柱子,手一用力,剑子整个人倒在他怀里,在这瞬间,过快的动作压到了他胸口上的伤口,剑子闷哼一声,反手立刻抓住龙宿的衣袖,抬起眼,几乎有些惶急的开口。“龙宿,我——”

    话未完,龙宿回他一个温柔微笑,宠溺的把他拥入怀中,“剑子。吾活了多久?”

    剑子差不多知道他要说什么,手臂撑在他胸膛上,微微保持距离,垂下眼,不肯看他。“……千年……”低声回答。

    “吾认识汝多少年?”

    “……”剑子沉默了。

    龙宿又搂紧了他一点,菲薄的嘴唇吻了上去,冰冷无温,让剑子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