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的抓住龙宿的袖子,下一秒,那总是会温柔拥抱住他的人,却从他的双臂之间悠然滑去。

    于是,刚才还有着些微温度的怀抱,立刻被寒冷盈满。剑子不死心,下意识的想再去抓,却满把冰冷,披着淡紫华发的人,远远的,近在咫尺,遥不可及。

    “……所以,剑子,汝不用再想什么借口来骗吾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龙宿觉得心脏无法形容的疼痛。

    你,终于背离了我。

    这是他预知的,料想到的结局,但是却不是他要的结局。

    他不要剑子放弃他,他不要剑子把天下看得比他还重。

    可是,他最珍惜的存在,放弃了他,背弃了他。

    那是他可预知的,但是不能接受的痛苦。

    他龙宿华丽无双,心中的愿望却是那么卑微。

    他所求的,不过是心爱之人全心全意的爱情。

    不要天下不要权势不要盛名不要财富,他可以什么都不要,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但是,他所那么卑微乞求的爱情,在那人眼里,不过尔尔。

    他的一心一意心无旁鹜输给了对方的爱情。

    剑子爱他,也爱天下,他的爱,永远是微不足道的部分。

    好想好想好想哭泣,但是嗜血者没有眼泪。

    好疼好疼好疼,疼得仿佛岩浆流过柔软的心房,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背叛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全部梗在了燃烧似的咽喉里,不过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淡定了。

    没看剑子,他看向远处天空,“剑子。”

    “……”

    “吾只问汝一句。”

    “……”

    “……在汝心中,龙宿轻于天下,对吗?”

    “……但是,重于剑子性命。”

    “……” 龙宿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吾忽然想起来,汝说过,龙宿在汝心中是独一无二对吧?”

    剑子点头,龙宿的心却越发疼痛起来。

    于是长笑。

    “剑子,汝期待吾的死亡吧?”

    “……”沉默。

    龙宿点头,“那么,请汝先死。”这是从这个世界上带走龙宿,让你彻底心安的唯一方式。

    然后,“剑子。龙宿不稀罕汝的独一无二,因为太多人、事在汝心中都是独一无二,吾要的,是唯一。”

    那是,冰冷的,没有温度又无声无息却惊动天地的,破裂。

    章之三十五

    龙宿总是做一个奇妙的梦。

    梦里他抱着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那样东西奔逃,当他被追杀的人从身后一剑穿心而过的瞬间,那样东西破碎在璀璨的阳光之下,他徒劳的想弥补什么,都只能看到自己流淌而出的鲜血。

    这天,剑子走后,他又做了这个梦,这次,他看到那个从背后一剑穿心的人,是剑子。

    也知道了自己怀里的,是什么。

    龙宿苏醒了过来,只觉得早就不会跳动的心脏,第一次,如此冰凉。

    龙宿笑了起来,不笑的话,他觉得自己太凄惨。

    心里有个部分疼得无以复加,剧烈的疼痛入了神魂骨髓,成就疯狂的开端。

    辗转成波涛汹涌,最后,沈寂,如一片死灰。

    龙宿所求,何者不能?

    剑子所欲,有何不可?

    银朱色的唇角弯起了菲薄的弧度。

    剑子,你要的,我给你,我要的,我去拿。

    剑子,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你呢?你肯为我做什么?

    剑子肯为他做一切,为他付出性命也不在乎。

    可是,他想要的,剑子知道,却不能给他。

    长久以来就隐隐浮动的心魔,终于在此刻现出原型。

    嗜血族爱憎之心水火交溶,完全压覆了龙宿心神。

    “……剑子……汝要吾的命……吾给你,相对的,吾也要拖汝下地狱,一起,万劫不复。”

    他清楚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大脑里一片清澈,但是,确确实实的知道,理性的弦已经崩断,剩下的,是冷静的疯狂。

    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章之三十六

    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龙宿站在悬浮奇谷之外,笑眯眯的打量面前对他显然没什么好脸色可摆,一身灰衣的男人。

    一开门看到门外访客是龙宿,圣踪立刻把门关上,打算从后门溜走假装自己不在家。

    龙宿也不拦,只是用传音入密,低低的说了几个字。

    “地理司,兰若寺。”

    门再度在面前洞开,龙宿绕过一脸铁青的男人,笑眯眯的走入,动手为自己倒了杯茶,华紫长袖一扬之间,落座于上位,悠闲的翘足,品了一口杯中香茗。

    他不急着掀底,只是笑看对面的圣踪。

    良久,圣踪似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