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十分的凌乱,扭曲的金属架——看上去也许曾经是急救担架,碎成碎片的输液瓶,熔成一团黝黑的塑料座椅……

    埃西就像没有看到那些东西一样,急急的在漆黑的走廊上飞奔着,尽管他的身形有些踉跄。他的目光在那些残留的金属牌上面扫过,终于,他在一个看上去平淡无奇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几乎不需要太费力,那些烧过头的房门在他的轻触之下,瞬间裂成了两半然后跌落在了地上。一间典型的病房,跟几乎所有的美国退伍军人的医疗机构一样,十分简陋的布置,一间铁架床,现在只剩下伶仃的黑色骨架,一座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老式维生装置,几根扭曲得如同树枝一样耷拉下来的输液架。埃西并没有理会那些,他径直来到了床头,将铁架床推到了一边,然后蹲下来,用手掌一点一点蹭掉了墙壁上黑色的烟灰。渐渐的,一些凌乱的线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些是粗话,还有一些随便勾勒出来的裸体女人,咒骂……

    埃西忽然回过了头,对着在自己身后,满脸担忧的纳菲尔开了口:

    “你知道吗?我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他的声音里可以清楚的听到颤音:“沃尔特里德陆军医疗中心……我在这里接受了治疗然后退伍……”

    忽然,埃西就像是全身脱力了一些样,猛的跪坐到了地面上,他全身都打着哆嗦:“可是,它本来应该是在华盛顿。”

    他的手指冰冷,就像是死人一样,依然搭在那些被钥匙刻在墙上的字迹上面。

    “……但是我对杜冷丁成了瘾,不得不进行脱瘾治疗,很痛苦,很难受……我留下了这些……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它们了……”

    埃西就像是完全失去控制了一样,呆滞的注视着自己面前的墙壁,喃喃自语着。虽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是他眼中疯狂的神色让一旁的纳菲尔心脏猛然的坠下了。

    也许是出于直觉,或者是一些别的生命,在自己懵懂的大脑做出明确的指示之前,纳菲尔发现自己已经先于大脑,紧紧的扑了上去,将埃西拽入了自己的怀抱。

    那是颤抖的,消瘦的身体——纳菲尔再一次震惊于自己怀中埃西的脆弱。

    触手们不可抑制的从纳菲尔的身体中探身而出,它们一点一点盘上埃西冰冷的肢体,简直就像是将他勒死一般,将埃西紧紧的与纳菲尔的本体束缚在了一起。

    埃西完全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他完全放任着自己,将头埋入纳菲尔温暖的,强壮的胸膛,他甚至享受着那些触手们带给他的捆绑,那些带着微微疼痛的束缚挤压着他的肌肉,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似乎只有纳菲尔才是真实的。

    “没有关系的,真的,没有关系的。”

    纳菲尔并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去安慰埃西,他甚至不太明白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他只能顺从自己的本能,翅膀卷曲起来,然后一点一点的将埃西紧紧的包裹在其中,纳菲尔凑到埃西的耳边,用贫乏的词汇拼命的安慰着埃西。

    “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纳菲尔,一切都是假的……”

    埃西忽然变得激动了起来,他用力抓紧了纳菲尔,指甲在对方的颈后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而当他仰起头的时候,眼角湿润的痕迹和没有血色的,颤抖的嘴唇,让纳菲尔感到了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最猛烈的撞击。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当纳菲尔模模糊糊这么想着的时候,原本用来吐露安慰的字眼的嘴唇已经不受控制的贴紧了埃西颈侧的皮肤,然后是脸颊,额头……那是最轻柔的亲吻,不会比春天从树梢上露珠上反射的阳光更重一些。事实上,纳菲尔发现自己本身也开始颤抖起来,他觉得自己简直就要爆炸了,胸口有一个锤子在疯狂的敲击着他的胸腔,全身发热,面红耳赤。

    用舌尖轻轻舔掉埃西眼角的泪痕,然后在他垂下的眼皮上留下一稍重的亲吻,睫毛轻轻的抵住了纳菲尔的下唇,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气,接下来往下,一点点的啃噬,一直到……嘴唇。

    “没有关系的,埃西,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他重复的嗫嚅着,就像是在重复着什么誓言一般。

    最后,那些语无伦次的话语,渐渐的消失在了那个无比笨拙的吻中。

    他首先尝到的是他嘴唇上腥甜的味道,那是埃西在激动中不慎咬破嘴唇留下来的血的味道,纳菲尔包含着内心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的甜蜜与酸楚,用自己的舌尖将埃西干燥冰冷的嘴唇一点点的舔舐到温热潮湿,接着他将嘴唇贴在埃西的嘴角,近乎陶醉的感受着埃西急促的呼吸……

    埃西动了动,纳菲尔的触手们出于的本能的紧缩了起来,将埃西更加紧密的束缚起来——也许有些过于紧密了,埃西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呻吟。

    纳菲尔的舌头本能的顺着他开启的嘴唇溜了进去,抵住了埃西的舌头。他可以感受到埃西的僵硬,而这种僵硬让纳菲尔突然感到一阵绝望,也许是自己做得不太好,纳菲尔想,他并没有太多的,关于亲吻的经验。

    也许我应该连线学一些……他模模糊糊的想着,但是属于理智的那一部分已经完全被于埃西唇齿向抵的事实刺激得如同火焰中的软蜡一样,如同粘稠的液体一般失去了所有的作用。他的触手们就像是脱离了他的控制一样在在的背上来回摩挲着,从灵魂深处席卷而来的饥渴让纳菲尔的面孔扭曲了起来,他希望埃西不要被自己难看的样子吓到,最后他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虔诚而笨拙的翻卷着埃西的舌头,吮吸着对方口中的津液。

    顺从自己的本能。

    当纳菲尔终于感到了埃西那细微的,处于无意识的回应的瞬间,过于陶醉的晕眩席卷了他。他的喉咙里溢出了低吼,胯部开始在埃西的身上渐渐耸动,再然后……

    一个剧烈的撞击传来,紧接着是来自于肩膀的疼痛。

    纳菲尔在地上翻滚了一个圈之后,愣愣的从地上坐了起来,他用手按住自己的肩膀,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前方不远处的埃西。

    黑发的男人剧烈的喘息着,脸颊上有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睛潮湿得就像是春天的湖水,他的衣服已经被剥到了肩膀,在那苍白的皮肤上,有着触手们留下来的如同花瓣一样的粉红色圆形斑点,由那些该死的齿状吸盘造成。然而,埃西的脸上是近乎绝望的恐慌,他瞪视着纳菲尔,就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一样,亦或者,他终于开始注意到,纳菲尔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有着成年人体型的‘孩子’。

    他是一个有着孩童般思维的强壮‘男人’。

    ……强壮到足以无视他的意愿□他。

    ……强壮到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被无意识的当做自己的精神上的依靠。

    哦,这他妈的欠操的上帝!

    “很,很抱歉,我,我需要静一静!”

    埃西结结巴巴的说道,大脑一片混沌,他简直不太敢去看纳菲尔,对方眼中那受伤一般的眼神让他感到心脏一阵刺痛,他已经完全的陷入了慌乱之中。

    前所未有的慌乱。

    所以他猛然推开了朝着他走来的纳菲尔,然后踉踉跄跄的朝着走廊外面走去。

    他需要一个人呆一会。

    [收藏此章节] [手机ud下载] []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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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西冲出了房间,然后将自己的身体靠在了房门旁边的墙壁上,他并没有离开那个房间太远,毕竟你永远不知道黑暗中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在隐藏着。最开始的时候埃西以为纳菲尔会跟着自己过来,他有些担心,并且在脑中制定好了计划,如果那个家伙真的如同小尾巴一样紧跟着自己,他将严厉的斥责他并且命令他回去。但是,或许是因为之前埃西的态度,纳菲尔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黏糊的跟在他身后过来。

    当思及这一点的时候,埃西发现自己的内心涌现出一种莫名奇妙的心虚和苦涩。

    也许我真的疯掉了。

    埃西对自己说道,他的背靠着墙壁,然后一点一点朝下滑落,一直到坐到地上。身体中依然残留着热度,来自于纳菲尔的触手,还有,他的吻。埃西猛的一颤,竭力的避免自己再去仔细思考这件事情,但是不可避免的,他感到了一种道德上的挫折感。埃西将自己的手插入自己的头发,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把头埋入自己的膝盖。

    他的头依然在痛着,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的思考能力直线下降,埃西干脆将手中的手电也熄灭了,他闭上了眼睛。莉莉,纳菲尔,瘟疫,自己虚假的记忆……无数的谜团和秘密汇集成了苦涩的洪流,几乎要将埃西完全的淹没。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朵忽然从那一片深沉的黑暗中捕捉到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那个将他们引入走廊的尖叫。

    埃西整个人在瞬间就绷紧了,他抓住手中的刀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摆好了警戒的姿势。

    “纳菲尔!”

    他压抑着嗓音叫着纳菲尔的名字,提示着自己的金发小恶龙提高警惕。然而,过了许久,埃西却没有收到来自于对方的回音。

    黑暗是那样深,那样浓重,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天鹅绒垫子,将埃西这个空间所有的声音都吸收殆尽

    只有埃西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埃西缓慢的移动着脚步,贴着墙角一点一点隐蔽的挪入了烧毁的病房,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不好的预感就像是海啸一样席卷了他。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纳菲尔没有回应自己?

    “纳菲尔,你在吗?”

    尽管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突兀出声是一种十分不妥当的行为,但是强烈的不安还是让埃西忍不住再次小声呼喊起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依然没有任何的回应。

    埃西在黑暗中眯了眯眼睛,他默默的在脑中回想着之前房间里的布局,然后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他打开了手中的手电筒,用最快的速度扫视着房间。

    按照道理,他理应在开灯的瞬间就将手电筒关闭然后迅速的转移位置,但是这一次,他破天荒的僵在了原地。

    就像是个完完全全的菜鸟一样。

    如果是在战场上,他的这个举动足以让他的身体里多上一打的子弹。

    可是,即使是最有经验的军人,在遇到埃西面前的情况时,恐怕也只能作出相同的举动。埃西不可置信的再三环顾四周,他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到的一切。

    即使是最荒唐的梦境里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这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老式的铁架床上铺着浆洗得惨白的被褥,就好像刚才还有人在上面躺着,无助的呻吟一样,输液架上面挂着的玻璃瓶里还残留着半瓶生理盐水,平滑的地面上面有一些刮痕,埃西知道那是他的上一任病友发病时留下的,巨大的金属维生仪器就像是一个黑黝黝的不规则墓碑矗立在他的窗前。

    然而最让埃西感到恐惧的是,那张床被移开了,位置于他之前所挪动的那张,被烧得黝黑变形的床架一模一样,在床头的背后,墙壁上的刮痕,异常的清晰。

    埃西猛的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混乱了。

    就在几分钟之前,这里明明还是一间完全被火焰毁灭殆尽的废弃病房,然而几分钟之后,这里……

    完全变回了他记忆中的样子。

    就好像他从来都不曾离开。

    太阳穴在突突的乱跳着,埃西的视线因为头痛而感到一阵阵的晕眩,他开始忍不住怀疑,这一切难道真的是一场梦境,又或许,是他的某种幻觉?

    然而,纳菲尔的消失,却让埃西清楚的明白,这一切都不是虚幻。

    一种冰冷的恐惧顺着他的脊椎一直滑到他的胃部,因为过度紧张,他感到一阵恶心。埃西再一次关上了手电筒,然而几秒钟之后,他完全无法忍受的,再一次打开了手电,那薄薄的,虚弱的黄色光圈就像是他唯一就救赎一样。他再一次环视周围,近乎天真的在内心祈求着,让一切回到原样,然而在无数次开与关中,除了手电的光芒渐渐的微弱下去,一切都还是那样,崭新的病房。

    纳菲尔……

    埃西将自己的身体紧紧的贴在墙壁上,如同一只受惊的雏鸟一样在房间内左右张望,他从来没有发现,成为单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