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死寂并不安静,反而带着一种让耳膜生疼的嗡鸣。

    林渊能感觉到那股压力的源头——一个从虚空中缓缓踱步而出的身影。

    那人全身覆盖在严丝合缝的纯白铠甲之下,白得晃眼,在这阴森的荒原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中拎着一把造型奇诡的长刀,刀身细窄,透着一股能裁断世间一切联系的肃杀感。

    林渊想要挪动脚步,却发现双腿重得离谱。

    每一个毛孔中溢出的黑色烟雾似乎都在与这片土地产生某种粘稠的纠连,那是数千守陵人的不甘,也是刚才那些被改写命格的凡人执念。

    他就像背负着一座大山,脚下的碎石被他生生踩成了石粉。

    对面的白甲人——那个被称为终焉信使的存在,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冷哼。

    他只是随手挥动了那柄名为刻扣刀的武器,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似随意的圆弧。

    林渊的视网膜中,系统的警示框瞬间拉爆。

    危险。空间结构正在被剥离。

    他眼前的世界像是被利刃裁开的画卷,一道漆黑且不稳定的裂缝顺着刀弧蔓延而来。

    这裂缝不是要砍断他的脖子,而是要将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与他彻底物理隔离。

    一旦坠入那无底的虚空裂缝,他这个刚通过万民执念强行稳住的“空壳”,瞬间就会因为失去根基而彻底崩散。

    闪开。

    大脑发出了指令,但林渊的肌肉却像被水泥灌满。

    他能看见裂缝中透出的虚无拉扯力,甚至能感觉到脸上的漆黑面具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原本蜷缩在泥地里的身影突然动了。

    那是哑拳师。

    这个一直被林渊视为背景板的流浪汉,此刻却展现出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决绝。

    他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甚至连心跳都微弱得像个死人。

    但在林渊的视角里,哑拳师的双拳上却缠绕着一股极其凝练的死志。

    他在梦中模拟过千次万次与神灵的厮杀,而这一刻,梦境与现实重叠了。

    哑拳师合身撞向那道空间弧线,像是一枚凡人铸造的铁钉,死死扎向苍天的裂缝。

    林渊瞳孔骤缩。

    他看见哑拳师的肩膀在接触到裂缝的一瞬便崩开了血雾,但他那一拳中蕴含的“不认命”的拳意,竟生生卡住了空间的崩塌。

    检测到高强度意志共振。

    系统那冰冷的金属音在林渊识海中轰然响起。

    是否复刻战技?

    林渊在心底咆哮。

    复刻。

    瞬间,林渊感觉到体内那股乱窜的归墟之力找到了宣泄口。

    他背后的黑色烟雾疯狂收缩,在那对漆黑的拳影重叠下,他仿佛看见了无数个哑拳师在虚空中挥拳。

    砰。砰。砰。

    林渊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顺着哑拳师的拳路,对着眼前的虚空狠狠捶打。

    每一拳落下,那漆黑的裂缝就像是被重锤夯实的补丁,在震耳欲聋的碎裂声中被生生捶平。

    终焉信使那一直如冰雕般冷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显然无法理解,一个卑贱如蝼蚁的凡人,为何能撼动他手中的“法则”。

    信使再次举刀,这一次,长刀顶端绽放出一种惨烈到极致的白光。

    那种光林渊见过,那是可以抹除一切异端的“净我之光”。

    我没空跟你在这儿玩回合制。

    林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哀鸣,那是过载负荷的征兆。

    他右手猛地向后一拽,原本刺入自己肋骨的镇魄链发出刺耳的锐鸣。

    锁链的另一端,死死地缠绕在阿夯、老瞎叔以及那些缩在暗处的守陵人残魂身上。

    技能启动:千我同裁。

    这不再是林渊一个人的战斗。

    通过那根锁链,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功率巨大的放大器。

    阿夯对儿子的思念、守陵人被奴役百年的怨毒、甚至连草鞋上沾染的泥土腥味,都在这一刻被转化成了最纯粹的诅咒,顺着漆黑的锁链反向灌入林渊的手掌。

    给我吞下去。

    林渊向前跨出一大步,那股原本重若千钧的阻力,此刻竟成了推动他冲锋的动力。

    他挥动锁链,将那股由无数凡人执念凝聚而成的暗红色烟雾,如同泼墨般砸在了信使的纯白铠甲上。

    滋啦——

    像是滚烫的铁水泼入了积雪,那副代表神圣秩序的白甲瞬间发黑、炭化。

    铠甲表面的华丽纹路像是受惊的毒蛇般扭曲崩开,露出里面如同万年枯木般褶皱、恶臭的肉身。

    终焉信使发出了这种级别的生物不该有的刺耳尖叫。

    他想退,但林渊的速度比他更快。

    覆满黑鳞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探出,噗嗤一声,直接洞穿了那层腐烂的胸腔。

    林渊没有给他自爆的机会。

    他的五指在对方体内疯狂绞动,系统的吞噬旋涡在指尖炸开。

    正在提取核心记忆。发现坐标。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林渊眼前飞速闪过:巨大的白茧、在史书阴影下蠕动的肉虫、还有一双俯瞰苍生的复眼。

    信使的残躯在归墟之力的拉扯下迅速风化,最终化为漫天惨白的飞灰。

    但这还没完,那些飞灰在落地前竟像是被磁石吸引,在林渊脚下的泥泞中强行拼凑出一幅纹路复杂的迷宫地图,终点处,标注着一个鲜红如血的记号。

    还没等林渊看清地图的全貌,一阵灼烧的刺痛感突然从他的左手心传来。

    是那张续接而成的“林渊”生辰八字贴。

    它在林渊的注视下,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

    火苗不是红色的,而是那种诡异的幽绿。

    灰烬之中,一只几乎透明的、指甲盖大小的蚕虫破壳而出。

    它动作快得让林渊根本无法反应,顺着他的呼吸,一头钻进了他的鼻窍。

    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林渊本能地想要干呕,却发现自己的识海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剧变。

    原本清晰的系统界面开始扭曲变形,一种粘稠的、吐丝般的异物感正迅速覆盖他的意识深处。

    那只虫子,正试图在他这具名为“葬主”的躯壳里,重新建立一套不属于他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