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考卷,他至今都能回想起上面的一字一句,就算偶有一些大胆言辞,但也不至于落榜才是。

    不合理、实在不合理!

    袁野清于屋中静静踱步,猜测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蒋景从自己一位都察院好友的口中知道每当袁大人思考问题的时候,就会这样踱步,不知道袁大人到底在想什么,蒋景一时也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了他,只能悄悄站在一边,等着袁大人吩咐。

    “蒋大人。”

    袁野清忽然回头。

    蒋景连忙应了一声“是”,又问袁野清:“袁大人有什么吩咐?”

    袁野清问蒋景:“这次参加秋闱其余那些没中榜学子们的考卷可还在?”

    蒋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才忙点了点头:“在的在的,原本是要收起来的放进库房的,但这阵子礼部事务繁多,便还收在下官这边。”

    袁野清忙道:“劳烦,带我去看看。”

    蒋景自是莫有不从的,一边领着袁野清往前走,一边忍不住回头问袁野清:“大人,是卷子出问题了吗?”

    袁野清此时尚不确定,便也只是说:“还不确定,先看看。”

    蒋景知晓这件事的重要性,便也未敢再言。

    等领着袁野清到一处地方,打开其中一处柜子,里面厚厚的几百份卷子都在里面。

    蒋景看袁野清一副准备亲自审看的模样,不由道:“要不下官再喊几个人进来?”

    袁野清沉默片刻说道:“事情还未了解清楚,许是我多虑了,先不必让旁人知晓。”

    如今桂榜才揭露。

    若这个时候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恐慌,反倒麻烦。

    “蒋大人去忙吧,我自己来看。”袁野清说着便卷起袖子,准备一查到底。

    蒋景见他已经拿出一部分卷子,也跟着一咬牙,走上前从柜子里拿出其余的卷子,抱在手中。

    在袁野清惊讶看过来的时候,他朝袁野清腼腆一笑:“我无事,随大人一起,多个人多份力量。”

    袁野清听到这话便笑了。

    他未多言,只与蒋景点了点头,说了声:“多谢蒋大人了。”

    说罢。

    他便先行往外走去。

    蒋景看着他的背影,自是激动地抱着卷子跟上。

    夕阳西下。

    窗外照进傍晚时分暖橘色的日落。

    两人分站于长桌的两侧,翻看起桌上的考卷。

    ……

    而此时。

    徐冲已然从正府街出来了。

    他并未带旁人,一人一骑朝宫城的方向而去。

    这个点路上人不少。

    都是赶着回家的人,徐冲纵使着急也没办法,好在过了长安大街,人就开始转少,徐冲正欲继续擎僵策马,忽听身后传来一道男声:“诚国公!”

    徐冲下意识回过头,便瞧见裴行时和詹叙主仆正骑着马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此刻二人皆看着他。

    只不过相比于詹叙的招呼声,裴行时却未曾出声,唯有视线落在徐冲的身上,见他这般着急,面有不解,眉眼之间亦有担忧之色。

    “出什么事了?”他出声询问。

    原以为徐冲还在生他的气,看到他必定是立刻掉头就走,绝不可能回答他的话,可让裴行时没想到的是徐冲在看到他的时候,竟然双目一亮,掉头朝他过来了。

    这一幕不仅让裴行时看得心生震惊,就连詹叙也神色惊讶。

    但惊讶过后,詹叙便不由大喜过望。

    他就说这两人怎么可能说掰就掰!毕竟几十年的好兄弟呢!

    他家主子现在可就诚国公这么一个好兄弟了,詹叙自然不希望这两人闹僵,此刻见诚国公过来,他刚要与他说他们今日去了济阳卫的事。

    好让诚国公知晓他们主子心里也是有他的。

    可还不等詹叙开口,徐冲过来之后便看着裴行时急匆匆说道:“快,你快随我进宫。”

    詹叙一听这话,不由停下声音。

    裴行时也跟着皱了眉:“怎么回事?”

    “来不及说这么多了,郁儿的成绩不对,我让他重新写了一份卷子,打算呈给陛下去看,查查到底怎么回事。”徐冲着急说完。

    “……你说什么?”

    这还是这么多年,徐冲第一次在裴行时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情绪。

    震惊。

    愕然。

    不敢置信。

    他想。

    到底是亲父子。

    平时也就算了,这种时候,他自是不可能不管的。

    徐冲稍松一口气,这些时日对裴行时的气也跟着消减了许多。

    待把他们的猜测和打算和裴行时简单说了一遭之后,他便又立刻说道:“好了,先别说这些了,你我现在立刻进宫,再晚就得等到明日了,这件事耽误的时间越长便越不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