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在知道那是一个幻境的时候,她甚至关闭了自己的视觉,只因不想沉湎,不愿失去本心。

    可是,都说留恋过去是执念,那她如此执迷现世,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执念?

    所以至始至终,她的心境都没有达到真正的纯净啊。

    木谣捂着微微发烫的心口,苦笑。

    天生道心又如何,更上一层又如何,凡人的诸般苦楚,如果还没一一受过,或许就永远无法大彻大悟,永远不能修成正果吧。

    命运冥冥之中似乎在给她指引,让她去寻找某个尘封已久的答案。假如前世与今生有这样藕断丝连的关系,斩不断,理还乱,那又何必非得撇开抛却。

    她为什么要害怕?苏木谣问自己,就因为前世未知?怕前尘业障,阻碍了自己前进的步伐?

    逃避永远无法解决问题。遇到风浪,难测罹渊,倒不如迎风而上。

    她重新仰起头。如果说,这个易禹就是幻境里那只人面鸟。

    那么……

    风荷可能与不灭是同一个人。

    当本来应该毫无波澜的过去,与某个在意的人挂钩,也许她与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相识,也许风荷并不只是单纯因着父亲的缘故对自己那么好……

    木谣心跳得飞快。

    忽然觉得所谓的另一个人的人生,所谓的另一段记忆,也许对如今的她至关重要,一瞬间萌生了探寻的想法。

    “您有办法吗,”她走近一步,问那棵盘虬错根的参天大树:

    “如果我真的忘记了什么,或者说那些我无法想起的,是很重要的一段过去,您有办法让我看见吗?”

    她的眼睛浮起浓烈的期盼,手指攥着衣角,微微发着抖。

    空吟摇晃着碧绿的树冠,参差的光影投映在地上,池中,明灭不齐,像破碎的星子:

    “你为何不自己去寻找?所谓的前世,本该是天机,凡人不可轻易触碰。但你是修道之人,根骨上佳,若是勤于修炼,到达一定境界,未必不能参破。”

    他严肃的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慈爱:

    “然而,或许到了那时,你早已悟‘道’,想必便不会为此执迷了吧!”

    木谣似懂非懂,不会执迷?是因为得道者都摒弃杂念,无欲无求了么?

    她心想,不说也罢,她直接去问荷君,荷君一定会把一切都告诉她的。

    木谣揣着满心的快乐与好奇,觉得自个儿与荷君,大抵曾拥有一段十分了不起的缘分。

    全然忘却了幻境中那不灭都对她做过什么。

    转过身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个事儿,扭头来,指了指一旁的池子:

    “荷君说要我在此处泡足七七四十九天,那这四十九天……你们都要守在这处么?”

    易禹神色诡异地看着她,拍拍翅膀:

    “谁乐意守着你了?”木谣松了一口气,听见他打着哈欠加上一句:

    “小爷在这儿已住许多年了。”

    木谣神色有些复杂。

    第31章 逆徒

    身上的衣物十分合身,不再宽大得好似男子服饰,像是经谁的手改过了。

    木谣走出小径,看见了那人静坐的背影。

    一头黑发散落,不绾不束,风荷坐在石凳上,一手撑着头,好似在沉思。

    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木谣惊讶地发现,荷君竟然睡着了。

    应该是很疲惫吧,呼吸轻缓,露出一点侧脸。

    他手肘边放着几叠糕点,或白腻或金黄,香气浓郁。

    木谣在他身边坐下,撑着腮,静静地凝视他。他的额心一片雪白,没有红色小痣。若是睁开眼睛,也当是阒黑一片,绝不是那粲然的淡金。

    虽然容貌相似,但是所有的细节都已改变。

    原来那狐狸,九重天上再一重的,高高在上的存在,终究还是跌下了神坛,经历了轮回。

    就在她怅然若失的时候,风荷长睫翕动,忽然醒了过来,他像是历经了许久的沉睡,眼中掠过万千剪影。

    他将她轮廓一点点看进眼里,微微笑道:

    “出来了?”

    伸手搭在她腕上,沉吟:“成效不错。如此看来不必四十九日,再有数次,便该恢复了。”

    木谣怔怔地看着他,男子宛然,

    “你这模样,是饿了么?”

    “啊?”木谣偏了偏脑袋。

    他伸手将桌上的碟子挪了挪:

    “我想你腹中空空,就备下了这些,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原来这是给她准备的。

    可是……

    “荷君,”她看看糕点,又看看他,“我已经辟谷了呀。”

    修仙之人,不食五谷,因世间粟米沾染沉俗浊气,恐坏了修行。

    风荷一怔,他似在回忆,手指微微顿住。

    穆明来报木谣遇险的时候,他正在静室里运气调息。大抵是朔日将至,这具与凡人无异的身躯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