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博雅了,快去睡。」晴明淡淡命令。

    「不要,我还要和博雅在一起。」倔强的抱住博雅。

    晴明面容微凛。

    日出抓住博雅的衣服紧偎著,感觉得出来他对晴明有一丝疏远的畏惧。

    「明天我会早点来看你的。」博雅拍拍他的头。「很晚了,乖,听你『母亲大人』的话快去睡吧!」

    噗!

    一口酒从晴明嘴里喷出来。

    母亲大人?

    眉一挑,斜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博雅。

    「博雅,『母亲大人』怎麽了?为什麽把酒吐出来?」日出天真的问。

    「日出千万不要学『母亲大人』那样,很不卫生的,知不知道?」

    「嗯,日出知道。」日出很认真的点点头。

    晴明的眉毛快冲到头顶上了。

    啧,这对「父子」真是……

    一旁的蜜虫忍遏不住,长袖掩唇低低窃笑。

    罢了。

    脸色缓和下来,嘴角不著痕迹的微微上扬。

    「博雅,吹笛子给我听好不好?」日出央求,他最喜欢听博雅吹笛子了。

    「好。」博雅欣然应允,掏出妖鬼赠送的叶二,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悦耳动人的音符柔柔流泄,溶入月光,与柊花馥雅的香气一块悠悠荡漾。

    很美、很柔、很温暖的笛声。

    仿似母亲怀抱稚儿的温柔与温暖,充满祥和宁谧,教人安心。

    晴明支颐,静静倾耳聆听。

    日出则枕著博雅的大腿,不多时,在笛声中恬静睡著了。

    蜜虫见他入睡,欲将他抱起。

    博雅放下笛子停止吹奏,小声的说:「我来吧。」

    收好叶二,轻手轻脚的横抱沈眠的孩儿走进寝房,安置於舒适的床褥上,亲了亲他的额头,内心盈溢无止尽的疼惜。

    「你太宠他了。」晴明的声音在房门口沈响。

    回首的瞬间,似乎捕捉到一抺酸意在那双漂亮的眼眸中一闪而逝。

    「晴明,你过来。」朝他招招手。

    沈默了晌,依言近身。

    「你仔细看看他,他是不是很美?」博雅问。

    没搭腔。

    「在我眼中,他是世上最美好的孩子。」博雅微微一笑,深情款款的凝视晴明。「因为,他长得像你。」

    刹那,某种情感在晴明的眸子里汹涌。

    这孩子的产生与存在,无疑地,成为二人之间即尴尬又甜蜜的牵绊,友情爱情纠扯不清,欲拒还迎。

    世人怎知,他,当代最伟大的阴阳师安倍晴明,竟是此般藕断丝连,看似冷淡的外表下,其实亦会同平凡人一样为情苦恼。

    博雅冷不妨轻轻吻上他的唇。

    他没抗拒,亦抗拒不了久违的甜美滋味。

    吻,打破了这段期间的隔阂藩篱,教人再度沈沦。

    唇舌无声缠绵,眼神交流思念。

    锦被里的娃娃偷偷睁开一条眼缝,偷偷看著「父母」相亲相爱,偷偷笑著进入甜甜的梦乡。

    梦里,他好快乐。

    因为有他、有博雅、有晴明。

    他们都好快乐。

    蹑手蹑脚的,忽由後面一把抱住,笑喊:「母亲大人,早安!」

    吃惊一顿,轻推开抱住自己的娃儿,平声道:「我不是你的母亲。」

    然後,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小小的孩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哪里感到很痛很痛,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日出公子。」蜜虫端著琉璃瓶走来,瞧见小主子泪流满面,急急关问:「怎麽了?为什麽哭呢?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咬了咬下唇转身就跑,不小心撞到她,琉璃瓶应声摔落碎裂,露水洒泻漫流一地。

    为什麽晴明会这麽讨厌他?

    讨厌讨厌!

    他也最讨厌晴明了!

    博雅遵守承诺下午就来了,还特地带了一颗精致的鞠毬,想教日出玩蹴踘。

    踏进秋草繁茂的庭园,即听到蜜虫和蜜夜的呼唤声:「日出公子,你在哪里?日出公子!」

    「怎麽了?」他问。

    「博雅大人,日出公子不见了。」蜜虫著急的说。

    「什麽?」博雅大惊。「怎麽会不见?」

    蜜虫摇头,表示不清楚。「我怕公子跑出去,晴明大人说过,他不能走出宅子。」

    「我马上出去找他。」抛开鞠毬夺门飞奔。

    找了整条土御门小路,经过西洞院大路、町尻小路、室町小路,来到戾桥,过了鸭川,沿路不停询问路人,可仍没找著令人心焦的幼小身影。

    除去日出年幼不宜独行之外,特殊的出生绝对是种危险。

    他可以理解晴明之所以不让日出离开府邸,甚至布下更强大的结界隔绝外界之气流入,日出是光之子,不能受到一点点人间秽气的污染。

    为什麽日出会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