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难道不晓得他离开了保护他的结界吗?

    「日出!日出!」博雅忧忡如焚的大声呼唤,著实急坏了。

    要是出事该怎麽办?!

    他想,他可能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以及晴明。

    晴明不可能不知道日出离家出走。

    为什麽晴明会这麽讨厌他?

    不管日出是不是什麽念或佛气胎藏,他都是他亲自产下的孩子呀!

    「博雅大人!」

    忽然,有人在远处叫唤他。

    闻声转头,赫然看见贺茂保宪。

    保宪的肩膀上盘蹲著一只小黑猫,而他的手,则牵著一个哭哭啼啼的孩童。

    「日出!」大叫冲过去。

    「博雅!」日出立即甩开保宪的手,也冲过来。

    顷刻,一大一小扑抱在一起。

    「呜……博雅……博雅……呜呜……」日出抱住博雅,小脸埋在宽阔厚实的胸膛号啕大哭。

    博雅也忍不住掉下一滴眼泪,紧拥怀中稚儿,宛如重获至宝。

    感谢老天,幸好没事……幸好没事……

    「你为什麽要跑出来呢?你知不知道大家都为你担心极了。」轻声责难。

    「博雅……我想去……去找你……」抽抽噎噎地说出离家出走的原因。

    「我每天都会去见你,为何还要出来找我?」

    「晴明……晴明讨……讨厌我……呜……」忍抑不住,又埋头大哭。

    哎,晴明真伤到这孩子的心了。

    「乖,不要哭了,晴明不是真的讨厌你。」抹抹涕泗纵横的粉嫩脸庞,温柔安抚著。「日出这麽聪明可爱,晴明怎麽会讨厌你呢?」

    哎哎,老实说,博雅自个儿也不敢肯定这一点。

    「可是……可是我叫晴明母亲大人,他却推开我,他说……他不是我的母亲……」

    一旁的保宪陡地噗嗤一声,赶忙捂住差点大笑出来的嘴。

    「保宪大人?」

    「抱歉,失礼了。」保宪正色。

    「不,我要镇重向您道谢,感谢您帮我寻回这孩子。」博雅感激不尽。

    「您多礼了,这没什麽。」保宪说。「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您,不该让他出来,外面的世界对他而言十分危险。」

    不久前,当他看见日出蹲在一棵大树下啼哭时,发觉他四周有数不尽的鬼魅环伺,它们躲在阴影中、物器内、甚或人的身体灵魂,觊觎著渴望吞噬这个属於佛、属於光明的孩子,若非他身旁有药师如来的药叉神将守护,恐怕凶多吉少。

    「以後我一定会多注意,谢谢您。」博雅再次道谢。

    「我恰好有事想去找晴明,方便让我同行吗?」

    「当然。」

    「我……不想回去……」日出呜咽。

    「日出……」博雅叹息,不知如何说才好。

    保宪抱下猫又,放在地上,双指按於它的头上念了声咒,小黑猫登时冉冉变化成一只大黑虎。

    「想不想骑著它玩?」保宪笑问。

    「吼。」猫又低吼一声抗议。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强烈的玩心与生俱来。

    日出不再哭泣,而是用仍水蒙蒙的双眼看著猫又,透露出他好想他好想骑它哦!

    博雅见状,将日出放在猫又背上,让他跨坐。

    「猫又,可别让小宝贝摔下来,若是他受伤了,当心某个大阴阳师把你变成一只老鼠。」保宪开玩笑的吩咐。

    「吼。」虽然又一声闷吼,可就这麽乖乖地让日出跨骑背上。

    二个大人和一个骑著一头黑色老虎的小孩,朝晴明宅第方向行去,路人莫不投以惊奇的眼光。

    太阳缓缓西斜,阴影无声无息地扩散,啃食光亮。

    夜,将来。

    回到离家门不远的地方时,瞧见晴明站在门口,像守候著他们归来。

    「晴明,我把他们安全送回来了。」保宪说。

    「嗯。」晴明微微点了下头。

    博雅抱起日出,面对晴明。「晴明……」

    「天色开始暗了,先进去再说。」语落,旋身入府。

    走过庭园,又瞧得一项惊讶在里头。

    那个曾於某年冬夜里,在晴明的庭院进行趋除体内祸蛇的八百比丘尼,现在正坐在屋廊上。

    她身穿白色僧衣,头上罩著白色头巾遮住头发,只露出美丽却显几许忧愁的脸。

    「博雅大人,保宪大人。」她向他们点头示礼,视线放至博雅抱著的日出身上,双眸发出炯亮的光芒。

    「博雅,保宪,我想你们都认识她,不需再多做介绍。」晴明淡淡的说。

    「八百比丘尼大人,别来无恙。」保宪爽朗的坐到她身旁。

    博雅放下日出,让他和从黑色老虎化做人形的猫又在庭园玩耍,二个小童与翩翩飞舞的蝶儿追逐嬉戏,纯真童笑如银铃流脆,比天籁之声更触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