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不能拖了?”江鹤庭声音嘶哑。

    “嗯。”

    “你想好了吗?如果孩子活不下来,你跟她就可能走到尽头了。”

    “那我也希望她能活着。”陆砚北的声音很轻,被寒风撕碎。

    接下来的两天,院方给徐挽宁安排做了多项检查。

    那一晚,陆砚北忽然醒来,发现徐挽宁不在病床上,他呼吸扎紧,看到她不知何时起床,正站在病房的窗口发呆。

    他拿了件外套,走过去,披在她身上,“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徐挽宁现在很瘦。

    “头又疼了?”

    “不是。”

    陆砚北再想说话时,徐挽宁忽然说道:“你选择了什么?”

    他没想到徐挽宁会如此敏锐。

    嗓子眼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哑得说不出话。

    “你忘了吗?我是医生,最近频繁安排我做各种检查,难道不是为接下来的手术做准备?”徐挽宁有视力障碍,却不傻,“你不是答应我,留下孩子吗?”

    “阿宁。”陆砚北抱紧她。

    “你弄疼我了。”

    她的声音孱弱又嘶哑。

    陆砚北松开她,徐挽宁背对着他,手指放在玻璃上,内外温差在玻璃上形成一层白雾,她的手指轻轻在玻璃上移动擦拭。

    “我好累啊。”

    自从父母过世,她活得太苦,太累了。

    “我知道。”陆砚北也觉得好累。

    只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徐挽宁为了这个孩子,耗尽生命。

    即便是入伍时,面对生死抉择。

    都没有此刻这般艰难。

    徐挽宁的手指在玻璃上移动着,低声说,“陆砚北,我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只孱弱的小猫儿。

    听在陆砚北耳中,却好似惊雷,震得他浑身僵硬。

    玻璃上的那层白雾,被她擦拭得乱七八糟,透过窗户,外面的景物好似也被割裂成一道道碎片。

    过了半晌,陆砚北好似才回过神。

    他伸手,从身后拥住她,声音嘶哑:“不离,行不行?”

    徐挽宁勾唇轻笑着:“二爷,您是不是玩不起。”

    第176章 徐挽宁消失了……

    陆砚北伸手,将她身子转过来。

    目光相对,他抚摸着徐挽宁瘦削的脸,“阿宁,我爱你。”

    可能,很早很早以前。

    他就爱上了她。

    只是爱而不自知罢了。

    徐挽宁没说话,陆砚北轻轻伸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将她搂进怀里,那般温柔,亲吻她的发丝,“阿宁……我说,我爱你。”

    徐挽宁却轻轻笑着:“可是,我已经不想爱你了。”

    不是不爱。

    是不想爱了……

    她的眼睛无法聚焦,只笑道:“我的身体状况,我很清楚,我的眼睛也许一辈子都无法恢复,再也不可能像她了。”

    陆砚北的心像是针扎一般。

    压抑、疼痛,让他喘不过气。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像她。”他声音嘶哑着,甚至带着轻颤。

    他现在无比肯定。

    他爱她!

    不是因为这双眼睛,只因为她是徐挽宁。

    “不重要了。”徐挽宁淡声道。

    在一起生活这么久,陆砚北很了解她,声音软,脾气却很倔,他伸手,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很晚了,先睡觉吧,离婚不是小事。”

    “我想得很清楚了。”

    “……”

    翌日,陆砚北又去见了徐挽宁的主治医生,让江鹤庭在病房陪她。

    当他回到病房时,只有母亲正拿着保温桶,正将鱼汤倒进碗中,病床上空无一人。

    “妈,阿宁呢?”

    “江鹤庭陪她去做检查了。”陆夫人吹了吹冒着热气的鱼汤,“这是鲫鱼汤,特别补。”

    “检查?”陆砚北浑身一震。

    “是啊。”陆夫人点头,徐挽宁近来检查很多,江鹤庭陪她出去时,她也没想太多。

    陆砚北喉咙干涩。

    可是今天没有给她安排任何检查。

    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直接跑出去,询问护士,医院每天人来人往,徐挽宁又是长时间住院,对她的动向,护士们并没特别注意。

    他给江鹤庭打电话,显示关机,无人接。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看到,素来沉稳镇定的陆砚北,疯了般地在医院到处找人。

    随着他逐渐找遍医院的每个角落,都没看到徐挽宁的身影。

    他的世界似乎也在逐渐坍塌。

    一颗心,慢慢下沉。

    逐渐,分崩离析。

    他调查医院的监控,能看到江鹤庭将她抱上了车,随后,这辆车就好似瞬时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宁……

    他的阿宁……

    走了!

    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了吗?

    这段感情,可能开始的并不是那么纯粹,但他现在是真的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