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

    不一会儿,一杯温水就塞进了他手里。

    他的手是冷的,指节僵硬。但她的指尖是温暖的,柔软的,擦过护手霜,留着莓果甜香。她俯身去观察他的脸,细软的发梢于不经意间划过他的侧颈,像是吹动麦浪的一缕春风。

    谭予瞬间渴得更加厉害。

    他把水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也不看许梦冬,只是深深呼吸,把头垂得更低。

    “我没事,歇一会儿,回去睡吧。”

    “真的没事?要不要吐?我扶你去卫生间?”

    谭予脊背僵了一下,他不敢站起身,不能让许梦冬发觉自己身体的变化,那样不礼貌。只好继续摇头:“不用,我想坐一会儿。”

    “哦。”

    许梦冬耸耸肩,又倒了一杯水给谭予,然后回卧室,关上了门。

    这是她和谭予几天来的唯一一次短暂对话。

    这几天还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事情的主人公是章启。

    章启从年前飞往澳大利亚度假开始,就好像凌空消失了,没有微信消息,没有朋友圈动态,许梦冬除夕那天晚上想起他,原打算给他发句新年祝福,可转念一想,年轻人没有经历过告白失败,怕是这会儿还走不出来呢,还是不要去招惹的好。

    许梦冬不是没有拒绝过异性的示好,只是章启看上去那样真诚,又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她总心有愧疚。

    直到一天上午。

    韩诚飞在工作群里艾特了章启,问他:

    [章启,你小女朋友拿的那个包,你在国外能买到吗?]

    [我媳妇喜欢,专柜没有货,你帮忙代购个回来呗?]

    章启一直没回话。

    许梦冬愣了。

    她怀揣八卦之心私聊了韩诚飞才得知,章启前几天发了一条官宣恋爱的朋友圈,女朋友和他年龄相仿,两个貌似是同学。照片里的女孩jk配aj,无敌的青春洋溢,章启揽着她的肩膀,俯身亲吻她脸颊,澳洲的阳光草地,要多般配有多般配。

    然而这条朋友圈,章启屏蔽了许梦冬。

    “咋样啊梦冬妹子,后悔不?”韩诚飞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他屏蔽你,就是不想让你看见,八成是怕你觉得他三心二意吧。”

    这不是废话吗?

    许梦冬其实根本没有任何生气或难过,心如一潭止水。她只是有点好奇——现在的年轻男孩子对待感情都是如此吗?说爱就爱得快,说换人也换的干脆利落。

    许梦冬还能想起章启被她拒绝时泛红的眼圈,她的愧疚之心时不时还出来闹一闹,好家伙,人家那边早就翻篇了。

    许梦冬哭笑不得。

    又过了半天,估计是韩诚飞和章启连上了线,许梦冬正吃饭呢,收到了章启发来的微信,就一句话——[冬冬姐,对不起。]

    许梦冬咬着筷子回话:[这有啥对不起的。]

    章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再坚持只会给你添麻烦,所以我知难而退。冬冬姐,祝你幸福。]

    许梦冬依旧咬着筷子,斟酌了半天:[那你还回来上班吗?]

    章启:[不想回去了,我可能要再水个硕。]

    这下许梦冬绷不住了,险些痛哭出声。

    失去一个追求者她无所谓,失去一个刚刚上道的助手,她可谓损失惨重。

    也是同一天,她再次故意晚睡,等到谭予回来,和谭予简单复述了整个事情经过。

    谭予手上拎了一把烤串进门。

    难得正月头几天有开门营业的烧烤店,他路过,想起许梦冬以前就爱吃烤鸡翅烤鸡脖子,于是去买了点。锡纸掩不住香气,他去厨房拿了个盘子装了:“夜宵,趁热吃。”

    “吃个屁啊,以后要我一个人直播了!”

    “我帮你。”

    “得了,你自己的事能忙明白吗?”

    烤串好香。

    许梦冬拣了一串烤鸡脖子,慢悠悠的啃:“你说章启咋这样呢?到底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一点事业心都没有。”

    “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谭予帮她回忆她说过的话,“你说,章启年纪小,虽然是个富二代,但是很上进好学又谦虚,以后一定助你在电商事业勇攀高峰。”

    “我说的???”

    “不知道,自己想。”

    谭予扭头进卫生间了,留许梦冬一个人啃着鸡脖子沉思。

    他其实早就知道章启的近况,只不过没打算和许梦冬讲。

    今晚饭桌上韩诚飞询问起,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想走就让他走,按正常标准给他结工资,如果有必要,我还可以给他开个欢送会。”

    把韩诚飞笑打鸣了。

    许梦冬虽然不情不愿,但这事儿终归就这么结束了。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在和章启有任何交集了,但隔天竟然接到了章启妈妈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