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简纾感到奇怪。

    不顾正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校长,他鬼使神差地站起了身,被擦得黑亮的小皮鞋离开红木地面。

    伸手,用尽全力延展着自己的胳膊。

    然而,即使他的手举得生疼,小简纾握到的不过是撒入宣誓室内的阳光,名字被高高地刻在窗边,像是一个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梦。

    “rsli”

    简纾低声呢喃,举手抚摸过凹下的刻痕。

    其实,也没有多高。

    阮世礼的名字被刻在大约两米的位置,现在穿鞋至少有一米八的简纾能轻而易举地碰到。

    足足有二十年了,你还是这样让人琢磨不透啊。

    简纾垂眸,手也无力地垂下。

    深红色的木制地板上落下几滴水珠。

    “阮世礼……阮世礼……阮世礼……”

    清朗通透的声音渐渐变得沙哑含糊,像是野兽用力撕裂空空荡荡的房间。

    洒进昏暗室内的光线里满是尘埃,纵然在光中漂浮了很久,最终也避免不了落下的命运。

    简纾仰头,抬手遮住双眼,身上合体的西装瞬间在肘处紧绷。

    一双本该秀美修长的双手,却因为常年写字,在指关节处变得有些畸形。

    双手后泛红的眼角处闪着微弱的光,泪珠似恶魔尖利的手指在他脸上划下一道丑恶的痕。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解释。

    正低喘的简纾忽然从胃里犯上一阵剧烈的恶心,大脑也随之产生从未遭遇过的疼痛,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

    他猛地睁眼,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光明。

    “碰——”

    长而微卷的黑发散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黑色的发带纠缠着发丝散开。

    就这么结束了吗?

    简纾很快就失去了意识,沉沉地下落,下落,下落。

    “简纾,简纾,到了!别睡了!”

    “啧,心可真大,听说索尔公学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我们家这样无权无势的,老哥他肯定只有被那些贵公子使唤跑腿的份了,好走不送。”

    “简梦然!你说什么!最近没打了,皮痒是不是?!快把你哥喊起来,我先去车后备箱里搬行李。”

    “这小子也真是,明明几分钟前精神还挺好,怎么现在睡得这么死。”

    简萝咕囔着下了车。

    “老哥,你再不起来,妈要揍人了,你家里那些破烂还想不想要了?”

    简梦然回头睨了眼靠在车门上没有一点动静的简纾,翘着二郎腿,显然没有想要去叫醒他的意思。

    她圆圆的大眼睛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索尔公学的宿舍。

    啧,不愧是贵族学校,怪不得要六十万冰吉币的学费。

    简梦然想到这儿,更不想理她这个哥哥了,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她就只能去读不要钱的社区私学,而他能来读一学期的学费等于家里一年开销的贵族学校?

    就因为他是男孩子?因为他成绩好?

    简梦然知道像她们家这种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家庭,简纾能被索尔公学破格录取,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但,她就是心里不舒服。

    “怎么还没下来?嗯?”

    简萝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粗壮的手臂满是因为常年劳动而锻炼出来的肌肉。

    透过车窗后视镜看到一脸兴奋激动的妈妈,简梦然叹了口气,她理了理身上褪色的水粉色长裙,下了车。

    “简纾!”

    简梦然拉开后车门,本想推醒简纾,但,沉睡着的人竟直直从车里摔了出来。

    “啊——”

    简梦然下意识急忙去接倒下的简纾,但,她好像没有意识到16岁的简纾早已经不是那个比她还矮半个头的哥哥,而是足足有一米七二壮实的年轻小伙。

    整个人被压得生疼,磕在地上的肩胛骨处蔓延开剧烈的灼蚀感,这可是她最漂亮的一件裙子,要不是为了他能不那么丢脸,她才不会穿出来呢!

    简梦然伸手拍打简纾,“你要死啊,起来。”

    然而,简纾那张干净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简梦然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意识到情况不对,简梦然咬牙将身上的简纾推开,用力拽着他身上的衬衣,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地上,白净的手垫在简纾的脑后,沾满灰土。

    “妈!哥他好像晕过去了。”

    简梦然大喊。

    此时,索尔公学的第六宿舍门口停下的车也越来越多,不少穿着索尔公学校服的男孩都向,简梦然和简纾处投来审视的目光,但却没有一个男孩或者一个衣着高贵的家长停下脚步。

    “转校生?十六岁还敢转来索尔有点东西啊。”

    索尔公学是一所六年制的私立贵族男校,一般每年只招收十二岁的新生男孩。

    “不知道,别说这个了,作业借我抄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