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的叫声撕破晨雾时,萧云谏的手还按在剑柄上。

    城墙上的士兵刚松下的肩膀又绷紧了。

    一匹快马从北边冲来,马蹄砸得地面发颤。马上的人铠甲碎裂,左臂用布条草草缠着,血已经浸透。他没等马停稳就跳下来,膝盖一弯跪在雪地里。

    “北境告急!”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第三营遭伏击!九幽教……有埋伏!”

    凤昭转身的动作比风还快。

    她的日曜刀出鞘三寸,火光在刀刃上跳了一下。她盯着北方那片越来越低的黑云,牙关咬紧。

    “他们算准了我在这里。”她说,“调虎离山。”

    她抬脚就要往城下走。

    萧云谏一步横拦,站在她面前。

    “你一个人回去,正好撞进他们的圈套。”

    凤昭抬头看他。她的眼神像刀锋刮过石头。

    “那是我的兵。”她说,“他们在等我。”

    “我知道。”萧云谏的声音没变,“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

    玄霄站在旗杆旁边,身影比刚才更淡了,像是风吹久了的墨迹。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一道微光从指尖飞出,钻进青霄剑的剑柄。

    剑身轻轻震动了一下。

    “掌门令的事先放一放。”他说,“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

    萧云谏点头。

    凤昭没再开口,转身大步走下城墙。

    校场上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几匹战马拴在木桩上,鼻孔喷着白气。赤焰早就等在那里,嘴里叼着一个鼓囊囊的行囊,尾巴翘得老高。

    凤昭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她抓起缰绳,看都没看身后一眼。

    “我不等了。”

    话音落下,她一夹马腹就要出发。

    下一秒,另一匹黑马并了过来。萧云谏坐在上面,青霄剑收在背后的剑匣里。他抬手一扬,一枚银色符令飞出去,钉在远处的旗杆上。

    “沿途设哨。”他说,“有动静就传信。”

    凤昭看了他一眼。

    她没说什么,但缰绳松了一点。

    玄霄的声音从城楼上飘下来。

    “你们去救人。”他说,“我守这里。”

    众人抬头。

    他的身形已经散成一片薄雾,只有最后一丝影子停在风里。

    然后那点影子也消失了。

    只有一缕寒意顺着城墙爬上来,像有人在耳边吹了口气。

    赤焰突然叫了一声,前爪刨了刨地,转身就往前跑。

    四人队伍动了起来。

    凤昭居中,萧云谏护在右侧,赤焰在前方探路,马蹄踩碎残雪,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三十里外就是北境官道入口。

    可城门口站着一排守军,领头的将领单膝跪地,手按在刀柄上。

    “将军!”他抬头喊,“您不能亲自去!让副将带兵增援!”

    凤昭勒住马。

    她抽出月泠刀,刀尖轻点地面。一道火焰窜起,在雪地上烧出一行字:**将士在前,统帅不退**。

    “我若不去,谁替他们挡那一刀?”

    守将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低头让开。

    萧云谏策马上前一步,青霄剑发出一声短鸣。

    “我以寒山首席之名担保。”他说,“她会回来。”

    城门轰然打开。

    四人纵马而出。

    风雪扑面而来,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路上没人说话。

    凤昭一直盯着前方,手指始终搭在刀柄上。她的指甲边缘有点发白,是用力太紧留下的印子。

    萧云谏左手按着剑匣,右手控缰。他的视线扫过两侧树林,每隔一段就会看到一枚闪着微光的符纸——那是他刚才扔出去的暗哨。

    赤焰跑在最前面,鼻子不停抽动。它时不时回头看看两人,确认位置后再继续向前。

    天光渐渐亮起来,照在雪地上泛出刺眼的白。

    走了大概十里,赤焰突然停下。

    它耳朵竖起,尾巴僵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萧云谏立刻拉住缰绳。

    凤昭也察觉到了。她翻身下马,刀握在手里。

    “怎么了?”她问。

    赤焰没回答,只是转向左边那片林子。它的爪子在地上划了两道痕,然后用嘴咬住一根断枝,指向林子深处。

    那里有一小滩黑色的泥。

    不是雪化了,也不是土。

    是带着腥味的液体,表面泛着油光,像死鱼的眼睛。

    萧云谏走过去蹲下,伸手碰了碰。

    指尖传来一阵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收回手,掌心多了道细小的红痕。

    “魔气残留。”他说,“刚走不久。”

    凤昭皱眉。“他们往北境去了?”

    “不一定。”萧云谏站起身,“可能是故意留下的痕迹。”

    他看向赤焰。“还能闻到别的吗?”

    赤焰趴下去,鼻子贴地,吸了几口气。然后它猛地抬头,朝着正北方向狂奔了十几步,停下来回头,焦急地叫了一声。

    “那边有东西。”萧云谏说。

    凤昭翻身上马。“那就追。”

    两人重新启程。

    小主,

    越往北走,空气越冷。

    萧云谏的袖子里藏着一颗糖渍梅子,是他临走前顺手塞进去的。他没吃,也没给别人。

    他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果然,又行二十里,前方山路拐角处堆着一堆石块。

    不是自然塌方。

    石头垒得整齐,中间插着一面破旗,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

    赤焰绕着石堆转了一圈,突然冲着里面吠叫起来。

    萧云谏下马查看。

    他在最底层的一块石头下面摸到一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剑出则活,迟半息则亡**

    他盯着这八个字,呼吸慢了一拍。

    这是听潮录的提示。

    昨晚子时,他确实听到了这句话。

    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凤昭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纸条。

    “什么意思?”

    萧云谏把纸条收进怀里。

    “意思是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他说,“或者……必须有人先出剑。”

    凤昭冷笑一声。“那就让我来。”

    她抬手就要拔刀。

    萧云谏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他说,“这不是你能解决的局。”

    凤昭甩开他的手。“那你告诉我,谁能?”

    萧云谏没回答。

    他抬头看着那面破旗。

    风吹过来,旗子晃了一下。

    旗杆底部露出半截断刃。

    漆黑的剑身,泛着幽蓝光。

    他认得这把剑。

    青冥。

    它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