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盯着那截断刃,手指从剑身划过。

    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但他没缩手。这把剑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被插在一堆乱石里当诱饵。青冥不是死物,它有灵,会反抗,哪怕被魔气侵蚀也不会乖乖躺在这等他们上钩。

    “是陷阱。”他说。

    凤昭站在他身后,刀还在手里。“我知道是陷阱。”

    “那就不能走这条路。”

    “绕路要多花两个时辰。”她声音绷得很紧,“第三营现在可能已经撑不住了。”

    萧云谏抬头看她。“你带兵多年,应该知道什么叫‘活着才能救人’。”

    凤昭没说话,眼神却没退。

    赤焰蹲在旁边,耳朵一抖一抖地听着风。它突然低吼一声,冲着林子深处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望着两人。

    萧云谏收回视线。“东南三里有条溪,我们可以沿水走。”

    “溪流不通车马。”

    “我们又不是押粮队。”

    凤昭咬了一下牙。“你凭什么认定那边安全?”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信我一次。”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好像静了一瞬。

    凤昭终于松开握刀的手,转身翻身上马。

    三人出发时天刚擦黑,山路越来越窄,马蹄踩在碎石上打滑。走到岔口,萧云谏拉住缰绳,闭眼听了听风里的动静。然后他调转马头,往东南方向去。

    凤昭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

    林子深了,树影压下来,星光只能漏几缕。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赤焰忽然停住,鼻子贴地嗅了很久。

    萧云谏也下了马。他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前面有人。

    他抬手示意凤昭别动,自己慢慢往前走了几步。脚下泥土湿软,越往前越明显,果然有水流声从低处传来。

    他蹲下摸了摸地面。水是从东边来的,带着凉意,但没有血腥味。说明最近没人蹚过。

    凤昭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溪?”

    “猜的。”

    她皱眉。

    萧云谏没解释。他袖子里的手掐了个诀,体内寒山剑心微微震动。子时快到了。

    他靠着一棵树坐下,闭上眼睛。

    凤昭想说什么,却被赤焰轻轻撞了一下肩膀。小狼看向萧云谏,耳朵平伏,像是在提醒她别打扰。

    夜风扫过林梢,天地安静下来。

    就在月正中天那一刻,萧云谏脑中响起一道低语:**沿溪而行,避伏击**。

    八个字,像刻进骨头里。

    他睁开眼,立刻起身。

    “走。”

    “这么急?”凤昭问。

    “再往前半里就是埋伏圈。”他说,“敌人等的就是走主道的人。”

    凤昭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

    两人牵马入林,顺着溪水往下游走。水不深,刚好没过脚踝,踩进去冰得刺骨。但这样也好,脚步声被水声盖住,连气息都会被水流带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峡谷口。岩壁高耸,中间只容一人通过。

    萧云谏停下,抬手拦住凤昭。

    他蹲下,在湿泥上用手指画了几笔。一个简单的布局图:两侧岩顶各蹲着三人,弓已上弦,箭尖泛着蓝光。

    凤昭一眼就认出那是九幽教的阴纹弓,专破护体真气。

    她看向萧云谏。

    他指了指脚下的水,又指了指峡谷另一头的密林。意思是:从水里穿过去。

    凤昭点头。

    三人脱掉外袍裹好武器,涉水前行。水流缓慢,但足够掩盖体温和气味。走到峡谷中央时,头顶忽然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一支箭飞了下来,擦着萧云谏肩头钉进对岸树干。箭尾嗡嗡直颤。

    没人出声。

    三人趴进水中,只留鼻尖在外。头顶传来脚步声,黑袍人走过岩脊,低头查看。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走了。

    等脚步彻底消失,他们才爬上岸。

    换上干衣时,凤昭的手有点抖。不是怕,是冷。她在北境习惯了寒风,可这种湿冷钻进骨头里,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萧云谏默默递出水囊。

    她愣了一下。

    “喝点。”

    凤昭接过,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刚刚好入口。她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能喝到暖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出发前。”

    她低头看着水囊,没再问。

    喝完后她想还回去,却被他轻轻推开手。

    “拿着吧,后面还有夜路。”

    凤昭没坚持,把水囊系在腰带上。

    重新上马后,她走在前面,萧云谏护在侧后。赤焰跑得比之前稳,不再频繁回头确认。

    林子渐渐稀疏,远处能看见山脊线。月亮偏西,星子清亮。

    凤昭忽然开口:“刚才你在林子里闭眼,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萧云谏没否认。

    “你每次做决定前,都这样?”

    “有时候。”

    “所以你总能避开危险?”

    “不是避开。”他说,“是提前知道。”

    她扭头看他。“那你现在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萧云谏望向星空。

    他知道。

    他知道他们会顺利抵达北境城墙外十里处,知道第三营残部正在龙骨坡集结,也知道夜枭派来的追杀小队会在黎明前赶到。

    但他没说。

    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义了。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马背,让黑马并到她身边。

    两人并行,披风一角被风吹起,碰到了一起。

    凤昭没躲。

    赤焰在前方停下,回头叫了一声。

    前面就是山谷出口,再出去就是开阔地。

    萧云谏伸手按住剑匣。

    凤昭抽出日曜刀,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红光。

    他们都没再说话。

    马蹄重新抬起,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声响。

    走出谷口时,萧云谏忽然抬手,止住了队伍。

    前方百步外的地面上,横着一道新挖的沟壑。土还是湿的,边缘整齐,像是用剑削出来的。

    沟不深,但正好拦住去路。

    更重要的是——

    沟底涂着一层黑色膏状物,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

    凤昭眼神一凝。

    她认得这种毒。

    九幽教的“缠魂泥”,沾肤即腐,遇血则活。

    她刚要说话,却发现萧云谏已经翻身下马。

    他蹲在沟边,伸手就要去碰那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