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死寂,唯有血蚀暴熊濒死的呜咽声和浓重的血腥味,在弥漫。那庞大如小山的暗红身躯,倒在碎石和砂砾中,仅剩的独眼圆睁,残留着痛苦、恐惧与难以置信,最终归于空洞的灰暗。暗红粘稠的血液,自其头颅的伤口和碎裂的臂膀处汩汩涌出,浸染了黑色的砂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岩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赤炎枪拄在地上,枪身冰凉,唯有枪尖那点微弱的火苗,依旧顽强地跳动着,映照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污血、汗水和疲惫。刚才那惊天一击,并非出自他手,但赤炎枪爆发时传来的那股沛然莫御、却又透着古老锋锐的意志,依旧让他心神震荡,气血翻腾。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虎口处早已崩裂,鲜血淋漓,那是之前紧握长枪、承受反震留下的痕迹。

    他缓缓转头,看向侧后方那块巨岩。张沿依旧昏迷,静静地靠在岩石阴影下,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眉心那道暗金色的竖痕,此刻已彻底黯淡,不见丝毫光芒,仿佛刚才那照亮谷地、重创暴熊的璀璨,只是众人的幻觉。但岩知道,那不是幻觉。是这个昏迷的少年,或者说,是他眉心那缕“镇渊”古剑留下的本源剑意,在生死关头被激发,与赤炎枪共鸣,救了他们所有人。

    目光又扫过焰、影、隐、隼四人。他们依旧僵在原地,脸上残留着极致的震撼、茫然,以及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呆滞。焰肩头的布条再次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死去的暴熊,似乎还未从刚才那电光石火的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影拄着树枝,那条断腿不自然地弯曲着,额头上冷汗涔涔,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掉落在砂砾中的赤炎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隐靠在一块石头上,那条完全肿胀发黑、麻木的左手无力地垂着,毒素显然已蔓延至肩颈,他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但看向张沿的目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隼则半跪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魂力透支带来的眩晕和头痛,让他视线模糊,但他依旧努力看向张沿,看向那柄枪,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沉默,在弥漫着血腥味的谷地中蔓延。只有远处,那浑浊溪流潺潺的水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咳……”岩猛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些许血沫,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伤口的剧痛。他嘶哑着声音,打破了这死寂:“还……愣着干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众人从呆滞中惊醒。

    “处理伤口,取水,割肉,然后……”岩的目光越过暴熊的尸体,投向谷地尽头,那隐约可见的、如同兽脊般的光秃秃矮山,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回家。”

    回家。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众人心头的阴霾和茫然。焰猛地打了个激灵,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看向岩,又看向那死去的暴熊,最后看向依旧昏迷的张沿,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涌出,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悲痛,而是混杂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以及那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的微弱火苗。

    影深吸一口气,忍着腿上的剧痛,挣扎着站直身体,嘶声道:“对,回家!把这小子带回去,把枪带回去,把……消息带回去!”

    隐和隼也强撑着站起,尽管一个摇摇欲坠,一个头痛欲裂,但眼神中,那几乎熄灭的求生之火,重新被点燃。绝境之中,那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一击,不仅击杀了血蚀暴熊,更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绝望的阴霾。无论那力量源自何处,是福是祸,至少,他们活下来了,而且,回家的路,就在前方。

    “我去取水。”隼声音嘶哑,强忍着眩晕,从地上捡起几个空了的水囊,步履蹒跚地向着谷地中央那条浑浊的溪流走去。溪水虽然散发着腥气,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能补充水分就是好的。

    “我处理这暴熊。”岩看向那庞大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血蚀暴熊的肉,腥臊且可能蕴含微量血蚀之气,对普通人而言是剧毒,但对于他们这些重伤濒死、急需补充血气体力的人来说,却是救命的“良药”。而且,暴熊的皮毛、骨骼、利爪,都是极佳的材料,不能浪费。他拄着赤炎枪,一步步走向暴熊尸体,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在抗议,但他毫不在意。

    “我帮你。”焰挣扎着站起,尽管肩头剧痛,手臂颤抖,她还是捡起了掉落在地的短刀,跟了上去。她知道,以岩现在的状态,独自处理这庞大的暴熊,太过勉强。

    影也想上前帮忙,但刚一迈步,腿上的剧痛就让他闷哼一声,几乎摔倒。他只能靠着岩石,用树枝支撑着身体,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虽然血蚀暴熊的死亡,其残留的气息可能会暂时震慑其他凶兽,但这血蚀之地,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不能有丝毫大意。

    小主,

    隐靠在石头上,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解毒药粉——那是之前焰集中起来交给他的,已经所剩无几。他将药粉尽数倒在左臂肩膀处的伤口上,药粉接触皮肉的刺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他知道,毒素已经深入,这点药粉杯水车薪,但能压制一点是一点,必须撑到回部落。

    隼很快取回了水,水囊中浑浊的溪水带着浓重的土腥和淡淡的血腥味,但此刻在干渴欲裂的众人看来,无异于甘泉。他们轮流小口啜饮着,滋润着如同火烧般的喉咙。

    岩和焰则开始处理暴熊的尸体。这工作远比想象中艰难。暴熊的皮毛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难伤,岩的短刀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卷刃甚至崩断,此刻只能用赤炎枪那锋锐的枪尖,勉强划开皮毛。焰的短刀更是不堪,只能帮着切割一些筋膜。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暴熊相对完好的后腿上,割下了几大块相对“干净”、蕴含血气最丰富的精肉。

    岩用随身携带的火石和找到的枯枝,升起了一小堆篝火。火焰在血色雾气弥漫的谷地中燃起,驱散了一丝阴冷,也带来了久违的温暖。他将割下的熊肉,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放在火焰上炙烤。浓烟和焦糊味升起,掩盖了部分血腥,熊肉在火焰的炙烤下,渗出油脂,发出“滋滋”的声响,尽管腥臊,但对于饥饿到极点的众人来说,这味道已足够诱人。

    没有盐,没有香料,甚至烤得半生不熟,但没有人挑剔。肉烤好后,岩将最大、烤得最熟的一块递给隐。隐中毒最深,急需补充气血对抗毒素。隐没有推辞,用还能动的右手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尽管腥臊的味道让他直皱眉头,但他强迫自己咽下每一口。

    焰、影、隼也各自分到了一块。岩自己也拿起一块,大口撕咬起来。滚烫的肉块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灼痛,也带来了久违的、真实的热量和饱腹感。虽然味道极差,甚至带着一丝血蚀之地特有的、令人不适的腥甜,但此刻,这就是续命的良药。

    岩一边吃着,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血蚀暴熊的死亡,其残留的凶煞气息,确实震慑了附近的凶兽,谷地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咀嚼的声音。但他不敢放松,血蚀之地危机四伏,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他目光又落到昏迷的张沿身上。少年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岩撕下一小块烤得最烂、几乎成糊状的肉,走到张沿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肉糊喂进他嘴里,又给他灌了几口浑浊的溪水。张沿虽然昏迷,但似乎还保留着吞咽的本能,勉强将肉糊和水咽了下去。岩松了口气,能进食,就还有希望。

    他又看向那柄掉落在砂砾中的赤炎枪。枪身沾满了尘土和血污,枪尖的火焰微弱却坚定。他走过去,将枪捡起,用衣角仔细擦拭着枪身上的污秽。指尖拂过枪身那些古朴的纹路,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难以言喻的温热,以及那股浩瀚古老的剑意。是错觉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柄枪,以及枪中蕴含的秘密,还有昏迷的张沿,是赤霄统领用生命换来的,是他们必须带回去的,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简单的进食和休息,并未能恢复多少体力,但至少缓解了极度的饥饿和干渴,也让众人的精神稍稍振作了一些。隐在吃下熊肉后,灰败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左臂的肿胀和麻木依旧,但呼吸平稳了一些。焰肩头的伤口,在简单清理和重新包扎后,暂时止住了血。影的断腿,在吃了点东西后,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许。隼的眩晕感,在饮水后也好了不少。

    “走。”岩将最后一口肉咽下,抹了抹嘴,沉声道。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和篝火的烟雾,迟早会引来其他东西。而且,他们的伤势和状态,经不起任何耽搁。

    他将剩下的、烤得半熟的熊肉用干净的树叶包好,塞进破烂的行囊。又将水囊灌满浑浊的溪水。然后,再次将昏迷的张沿背起,用布条牢牢固定。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仿佛背负着易碎的珍宝。

    焰、影、隐、隼也挣扎着站起,尽管依旧步履蹒跚,但眼神中多了一分坚定。他们互相搀扶着,拿起简陋的武器,跟在岩身后。

    岩最后看了一眼那死去的血蚀暴熊,以及被鲜血染红的谷地,然后,拄着赤炎枪,迈开了脚步,向着谷地尽头,那座光秃秃的、如同兽脊般的矮山走去。

    赤炎枪枪尖的火苗,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跳动着,照亮着前方崎岖的道路,也映照着众人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翻越那座矮山,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几乎没有路。来时他们是十人精锐,身手敏捷,相互照应,尚且费了一番功夫。如今,五人伤残,魂力枯竭,还要背负一人,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岩背负着张沿,一手拄着赤炎枪,一手扒着嶙峋的岩石,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身上崩裂的伤口,在攀爬中被粗糙的岩石摩擦,带来火辣辣的疼痛,鲜血再次渗出,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咬着牙,向上攀爬。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滚落,模糊了视线,他只是用肩膀蹭去,继续向上。

    小主,

    焰跟在他身后,用没有受伤的右手,努力抓住凸起的岩石,脚踩着岩的脚印,艰难地向上攀爬。肩头的伤口在用力时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她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但她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跟上。

    影的断腿,在这样的攀爬中,简直是酷刑。他只能用一条好腿和双手,配合着树枝,一点点向上挪动。每一次用力,断腿处都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但他没有停下,只是用嘶哑的喉咙,低声吼着,逼迫自己向上,再向上。

    隐的情况最糟。毒素蔓延,左臂完全失去知觉,甚至开始影响到半边身体,动作僵硬迟缓。他只能用右手和双腿,配合着隼的搀扶,一点点向上挪。隼自己也头昏脑涨,魂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但他依旧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托着隐,不让他掉队。

    没有鼓励,没有抱怨,只有粗重到极致的喘息声,和身体与岩石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每一步,都仿佛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攀爬,都仿佛在耗尽最后一丝生命。但没有人放弃,没有人停下。回家的信念,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们,支撑着他们早已透支的身体和意志。

    不知攀爬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当日头偏西,血色雾气被夕阳染上一层凄艳的红晕时,他们终于,挣扎着,爬上了矮山的山顶。

    山顶光秃秃的,只有几块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巨石。狂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但此刻,没有人理会这狂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矮山的另一侧,投向了那被血色迷雾笼罩的、遥远的地平线。

    在那里,在血色迷雾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点微弱的、跳动的赤红色光芒。

    那是血火村外围哨塔的烽火!

    虽然距离极远,光芒在浓雾中显得微弱而缥缈,但那是他们熟悉的、代表着家园与安全的颜色!是血火村永不熄灭的烽火!

    “看……是哨塔!是哨塔的烽火!”焰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干渴而嘶哑,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影拄着树枝,独腿站立在山顶,任由狂风吹拂着他破碎的衣衫和染血的脸庞,他死死盯着那点赤红的光芒,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隐靠在隼身上,灰败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血色,那是对生的渴望,对归家的期盼。隼扶着隐,望着那遥远的光芒,眼中也重新燃起了神采。

    岩背着张沿,站在山顶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狂风吹得他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他望着那点烽火,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虎目之中,有晶莹闪烁,但最终被他强行压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上依旧昏迷、脸色却似乎因为刚才的进食而稍微好了一点的张沿,又握紧了手中那柄沾染了血污、枪尖却依旧跳动着微弱火焰的赤炎枪。

    “看到了吗,统领……”岩的声音低沉,如同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柄长枪诉说,“我们……快到家了。您交代的事……我们……会带回去。”

    赤炎枪枪尖的火焰,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下山!”岩收回目光,不再看那遥远的烽火,转身,面向下山的路。下山的路,同样崎岖,但归家的希望,已近在眼前。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危险,也更加考验人的意志。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在见到烽火、心中稍定之后,如同潮水般反扑,几乎要淹没他们残存的意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沉重无比。

    但这一次,没有人倒下。那点赤红的烽火,如同黑暗中的明灯,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也点燃了他们心中最后的力量。

    他们互相搀扶着,鼓励着,用树枝做拐杖,用岩石做支撑,一点一点,向着山下挪动。岩依旧走在最前,用赤炎枪探路,用宽阔的脊背,为身后的同伴,也为背上的张沿,挡住可能滚落的碎石。焰紧跟在后,不时提醒着脚下的险处。影咬牙坚持,断腿处的疼痛似乎已经麻木。隐几乎是被隼半拖半抱着前行,但他始终睁着眼睛,望着前方,望着那点越来越清晰的光芒。

    夜色,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像昨夜那般绝望。因为前方有光,那是家的方向。

    他们没有再寻找地方过夜,只是稍微放慢了速度,更加小心地前行。赤炎枪枪尖的火焰,成了这黑暗山路上唯一的光源,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脚下数尺的范围,也足以驱散他们心头的恐惧。

    饥饿、干渴、伤痛、疲惫……依旧在折磨着他们。水囊再次空了,熊肉早已吃完。他们只能舔舐岩石上冰冷的露水,咀嚼一些苦涩的苔藓。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

    夜色最深时,他们终于走下了那座光秃秃的矮山,踏入了血蚀之地外围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这里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空气中那令人疯狂的血腥味也稀薄了不少,甚至能隐约闻到一丝草木的清新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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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那点赤红的烽火,在夜色中更加清晰,也更加温暖。

    希望,从未如此真切。

    但就在他们精神稍有松懈,以为终于脱离险境时,危险,再次悄然而至。

    这一次,不是凶兽,而是“人”。

    或者说,是曾经的人。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的、被血蚀扭曲的灌木丛时,侧前方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紧接着,几道摇摇晃晃的、散发着浓烈腐臭气息的身影,蹒跚着走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三个“人”,或者说,是曾经的人。他们穿着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皮甲,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了溃烂的脓疮和黑色的纹路。他们的眼睛,空洞而浑浊,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他们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涎水混合着黑色的粘液,从嘴角滴落。他们手中,还握着锈迹斑斑、沾满黑褐色污渍的武器,有刀,有斧。

    是血蚀傀!被血蚀之气彻底侵蚀、丧失了神智、只余下对生灵血肉渴望的行尸走肉!它们通常游荡在血蚀之地的外围,是比凶兽更加麻烦的存在,因为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且身上带着血蚀之毒,一旦被其所伤,极易被侵蚀感染。

    三个血蚀傀,若是平时,岩一人就能轻松解决。但现在,他们五人,个个伤残,魂力枯竭,体力耗尽,面对这三个不知疼痛、不惧死亡的血蚀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是血蚀傀!”影嘶声提醒,握紧了手中的树枝,但这简陋的武器,对付血蚀傀,效果微乎其微。

    焰也握紧了短刀,但手臂的颤抖暴露了她的虚弱。隐和隼更是连站直都困难。

    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将张沿轻轻放下,靠在身后的岩石上,然后握紧了赤炎枪,横在了身前。枪尖的火焰,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微微跳动了一下。

    “焰,护住张沿。影,隐,隼,你们退后,找机会攻击关节。”岩的声音嘶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血蚀傀对生灵血肉的渴望,会驱使它们不死不休。而且,它们的出现,意味着附近可能还有更多。

    三个血蚀傀似乎也感受到了眼前“猎物”的虚弱,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挥舞着锈蚀的武器,迈着蹒跚却迅疾的步伐,向着岩扑来!它们动作僵硬,但力量奇大,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和疯狂。

    岩深吸一口气,压下全身的剧痛和疲惫,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不能退,身后是昏迷的张沿,是重伤的同伴。他必须守住!

    “杀!”

    怒吼声中,岩主动出击!他不再保留任何体力,用尽全身力气,挺枪直刺!赤炎枪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直取冲在最前面的血蚀傀头颅!这一枪,快、准、狠,带着岩一往无前的决绝!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血蚀傀的头颅,从其后脑透出!污黑腥臭的液体,混合着腐烂的脑浆,迸溅而出。那血蚀傀的动作猛地一僵,然后轰然倒地。

    但另外两个血蚀傀,已经趁机扑到了近前!锈迹斑斑的刀斧,带着恶风,斩向岩的脖颈和腰腹!

    岩拧身躲过斩向脖颈的一斧,但斩向腰腹的一刀,却已来不及完全避开。他只能将赤炎枪回撤,横在身前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中,岩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枪身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本就崩裂的虎口,再次迸裂,鲜血染红了枪杆。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那两个血蚀傀得势不饶人,嘶吼着再次扑上,刀斧齐出,招式虽然简陋,但势大力沉,且带着浓烈的血蚀之毒,只要被划破一点皮,后果不堪设想。

    岩强提一口气,挥舞赤炎枪,与两个血蚀傀战在一处。他枪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但重伤之下,体力不支,动作难免迟滞。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虽然不深,但血蚀傀武器上的锈蚀和污秽,却让他伤口处传来阵阵麻木和灼痛。

    “岩大哥!”焰看得心急如焚,想要上前帮忙,但刚一动,肩头的剧痛就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跌倒。

    影、隐、隼也焦急万分,但他们此刻的状态,上去只能是添乱。

    就在岩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之际——

    “咻!咻!”

    两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自侧后方的黑暗中响起!

    下一刻,那两个围攻岩的血蚀傀,动作猛地一僵!它们的咽喉处,各自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地流出污黑腥臭的血液。血洞很小,却精准地切断了它们的颈骨和气管。

    两个血蚀傀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立了片刻,然后如同两截朽木,轰然倒地。

    岩保持着格挡的姿势,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破空声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两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窜出,落在他身前不远处。

    那是两个身穿暗红色皮甲、脸上涂抹着黑色油彩的矫健身影,一男一女,皆手持造型奇特的短弩,弩箭的箭尖,闪烁着幽蓝色的寒芒,显然淬了剧毒。他们的动作迅捷无声,眼神锐利如鹰,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与血蚀之气迥异的、带着草木清冽气息的魂力波动。

    小主,

    是血火村的斥候!而且是精锐的夜莺斥候!

    “岩队长?是你们?!”其中那个女性斥候,看清了岩的脸,以及他手中那标志性的赤炎枪,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岩也认出了来人,是村中精锐斥候小队的队长,夜莺。他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泄了。高大身躯晃了晃,赤炎枪“哐当”一声拄在地上,才勉强站稳。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咙腥甜,哇地一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

    “岩大哥!”焰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搀扶,却自己也摇摇欲坠。

    “快!救人!”夜莺反应极快,立刻对身旁的男性斥候下令,同时自己一个箭步冲到岩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目光快速扫过现场,看到了靠在岩石上昏迷不醒、眉心有暗金竖痕的陌生少年,看到了伤痕累累、几乎站不稳的焰、影、隐、隼,看到了地上三具血蚀傀的尸体,也看到了岩手中那柄枪尖燃烧着微弱火焰、却让她感到莫名心悸的赤炎长枪。

    “赤霄统领的赤炎枪?!”夜莺瞳孔骤缩,作为村中精锐斥候,她自然认得这柄象征着血火战士最高荣耀的长枪。枪在,人……她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夜莺……队长……”岩喘息着,死死抓住夜莺的手臂,虎目赤红,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快……带我们回村……见……见大长老……赤霄统领……他……”

    话音未落,岩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被夜莺及时扶住。

    “岩大哥!”

    “队长!”

    焰、影、隐、隼同时惊呼,想要上前,但他们自己也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心神一松,伤势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焰和影眼前一黑,也软倒在地。隐和隼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但也是摇摇欲坠。

    夜莺和那名男性斥候脸色骤变。夜莺迅速检查了一下岩的状况,又扫了一眼焰等人,沉声道:“夜枭,发信号,通知最近的哨塔,紧急救援!赤霄统领的队伍出事了,全员重伤,一人昏迷,速派接应!”

    “是!”名为夜枭的男性斥候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造型奇特的哨箭,用火石点燃引信,对准天空。

    “咻——啪!”

    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带着尖锐的呼啸,冲天而起,在血色雾气笼罩的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而醒目的赤红火花!那是血火村最高级别的紧急求援信号!

    焰火的光芒,映亮了夜莺凝重而焦急的脸庞,也映亮了焰、影、隐、隼四人脸上那混杂着悲痛、庆幸、以及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

    援兵,终于来了。

    回家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但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沉重的消息,和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