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

    程行彧见身边小厮没有立即回去,忽而发问:“你家少夫人怀孕时很辛苦吧?”

    小厮虽然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人家替他跑了那么远的一段路,他已把阿云当好?人看:“是挺不容易的。”就掰着?手?指数,“嗜睡、呕吐、怕热、腰痛、腿脚抽筋……别家的媳妇孕吐差不多两三个月就停了,但我家少夫人足月了,前两天喝口?鸡汤都还在?吐。”

    “还有小桃红,也要经常给?少夫人按摩下肢,因?为越到后面腿脚越是肿得厉害,以前的那些绣鞋都穿不进去。”

    小厮说着?说着?就发现身旁的阿云浑身紧绷,紧咬着?下额,双手?更是用力交叠紧攥在?一起,瓷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又赶紧出言安慰他:“阿云哥,你家是不是有人怀孕了,你别怕,也不是所有人怀孕都像我家少夫人这样的。”

    可是,他还是沉浸在?深深的担忧恐惧中。

    小厮咬唇,莫不是吓到他了?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阿云哥,眼看这天色昏暗要下雨了,你赶紧回家去吧,等我家少夫人平安生?产,我再带谢礼去找你!”

    他轻踮着?脚站起身,又回看一眼木然的阿云,轻叹一声回了季府。

    乐平县的桂花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街巷上有小贩撑起棚子,有孩童欢颜笑语,有路人加快脚步往家赶。

    “终于?下雨了,这几日可把人热坏了!”

    “看这一大片又黑又厚的乌云,今夜怕是要有一场大雨。”

    “估摸着?是,希望夜里下就成?,白?日还要干活儿呢。”

    一道电光划破天际,“轰隆”一声,惊雷响彻天空,顷刻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雾连连,白?茫茫一片,从房檐上流下来的雨水在?程行彧脚下汇集成?一条条水流。

    他,浑身湿透了,却还坐在?石阶上不曾挪动丝毫,泪雨交加,透骨酸心。

    在?他不远处卖包子的大叔见雨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就收了摊子要回家,又看他在?雨中淋雨,还不知躲避,就缩身在?油布棚子下大声喊道:“小哥,过来躲躲雨!”

    程行彧却仿佛听不见似的,那人走远了他也还坐在?原地,任由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

    空无一人的街道被闪电照得发白?,“轰隆隆”又是好?几个雷,程行彧整个人湿漉漉的,鬓角的头发散乱沾粘在?脸颊两侧,本来白?润的皮肤在?那层黑胡茬的衬托下,惨白?!

    一名黑衣侍卫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举着?一把伞:“公子,避避雨吧。”

    程行彧却把手?伸出去,接住雨帘,声音飘飘然:“不是让你们都回京了吗?怎么还在?这。”

    他已经嘱托汪大海替他回京同兄长告辞,兄长给?他的所有权力和钱财,他都不想要了,那份责任他也不想担了。

    黑衣侍卫义?正严辞:“只要没见到陛下手?谕,属下们就会一直跟在?公子身边。”

    程行彧看也不看他,接满一捧雨水后却打开手?心,让清澈冰凉的雨水顺着?指缝流走,望着?雨滴从指尖滑落,最终和脚下的小水流汇合。

    “我是阿云,不是你们的公子。”

    黑衣侍卫却不言不语,依然坚持举伞站在?程行彧的身后。

    一人不肯离去,一人只愿做阿云,两人就那么僵持不下。

    半晌后程行彧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他手?中拿过油纸伞,目光深沉地侧头看向黑衣侍卫:“伞我拿了,不要跟着?我。”

    “属下告退。”

    那人终于?离开,只是又不知躲在?了何处守着?他。

    雨一直下,直至天色很晚才慢慢停住,此?时路上漆黑一片,只听得到水滴偶尔掉落在?小水塘里的滴答声。

    他把雨伞收起,站在?石阶前,继续等待。

    不知等了多久,身上的衣衫已经半干时,终于?听见“吱呀”一声,季府的大门终于?打开。

    罗大夫一脸疲惫地被人恭送出来,却在?不经意间?看见立于?县衙大门口?的程行彧,于?是转身朝身侧之人谢辞道:“季公子不必再送,阿云与我同住桂花巷,我与他一道回去就成?。今日大家都累了,早些回去睡吧。”

    怕其不放心便又宽慰道:“少夫人已无大碍,多修养几日便能慢慢恢复,您放心就是。”

    “是,劳烦罗大夫了,您回去好?生?歇息,过几日我再登门拜访。”

    他把手?中灯笼奉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季府少爷才重新返回家中。

    程行彧帮罗大夫把药箱背在?身上,跟在?身边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