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有公子白梅,赵允帝之侍,容色艳绝,帝悦之,日以白梅相赠。

    这不仅是一种隐晦的询问示好,更多的是将他摆做下位,同公子白梅概论。

    怒极,反笑。

    十三岁的少年面容俊秀,气质温润,偏生笑起来时有如桃蕊初绽,灼灼其华。

    白梅下压着一张笺纸,落款是空白,正面是一首情诗,反面则写着入夜之后,城外十里,御台寺前,小轩亭见。

    沈瑜林指尖骤紧,正欲撕了,眼风一略,忽而一顿。

    他渐渐收了笑容,捏着笺纸,面无表情地又看了一遍。

    来兮略惶惶,

    见兮又惘惘。

    本是天上客,

    王应自思量。

    良久,他菱唇微动,无声吐出四个字:“来、见、本、王?”

    此时封了王的皇子唯有四位,却只一个江南放赈的三王爷不在京中,至于那忠顺亲王却是没这闲工夫逗弄他的。

    沈瑜林反复思量一会儿,忽而嗅了嗅墨迹,目光微沉。

    扬州墨,淮城纸,江南大儒陈范之的字。

    不由苦笑,这位主儿还真瞧得起他。

    龙生九子,手段也有高下,既有晋武帝这千古明君,自然也会出一两个蠢的。

    心念电转,他已将此事推测出了八九分。

    带了惯用的小书童锦绣,沈瑜林一路出了书院,行至街卷,只做出一付兴奋模样四处打量,逛了许久,又寻了一间茶楼用了几样点心,好不悠闲。

    又过一会儿,楼下仍旧是车水马龙。

    他面上欢欣,心却渐渐沉了下来。

    凯旋门那边人声鼎沸,这些街市竟还繁华似往昔?

    沈瑜林心细如发,如何不知这是永宁王遭了暗算,不知耗了多少心思方传出这消息来。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一应暗线俱被人盯着,想必是王府中出了叛徒,他不知那人身份,却也知必在高位。去寻师父也不妥,谁知道沈府里是不是干净的?

    可若要沈瑜林装傻充愣,放着不管,他却是不甘愿的。

    既已知晓那人注定为皇,这事想必也会逢凶化吉,他欲重踏青云,此时再不出手还待何时?

    想到此处,他又不得不叹一声阴差阳错,这信若是早一刻送来,正好同苏明音一路去太傅府上求援,这会儿却是不能了。

    依他的谨慎,有半分被盯梢的可能他也是不愿涉险的。

    但沈瑜林轻笑,今儿这日子,却是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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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早,雪后的竹林寒凉更甚,两人对坐弈棋。

    一人约有二十四五,一身狐裘沾露,眉目清朗,面色苍白却不显孱弱,执黑先行。

    他对面那人五官极其俊美,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眼神沉静,薄唇微抿,似在沉思。

    一阵风扬起他浓墨般的发梢,玄袍金边的衣角,极美。

    。"主公,此事是否有些险了?”许文琅手中瓷盖微拂,拨开茶叶,轻抿一口,方缓缓道,。"瑜林虽聪慧,却少不更事“

    被称做主公那人也大约二十六七,正是永宁王姬谦。

    姬谦落下一子,直逼黑子大龙。

    “只是有些聪慧?”他漠然道,“那样的年纪,竟连我也看不真切,休提旁人。”

    许文琅便叹道:“主公便是有意考校瑜林,也不必以身涉险那暗线是最后的底牌,直接传信给郑朝秋多稳妥。”

    姬谦轻笑一声,缓缓道:“郑朝秋一动,不知有多少眼睛看着,小东西年纪小,便是有人盯梢也不会多紧,若他真是个蠢的,起码也会告知沈先生。”

    许文琅又落下一子,无奈道:“主公总是这般”

    正说着,竹林外又传来一阵打斗声。

    “玄带卫已撑不过半个时辰了,”许文琅担忧道。

    姬谦招手,很快便有一线黑影跪伏在他身边,声音低沉。

    “见过主公。”

    姬谦也不叫起,淡淡道,“撤下玄带卫,地昭卫补上,另让天禁十六卫待命。”

    黑影行了一礼迅速退下,很快竹林里又只剩下姬谦与许文琅。

    风过,雪压寒枝不堪负,便有些莹白碎屑簌簌飘落。

    许文琅一叹,石盘上局势明朗,黑子大龙腹背受敌,已是活不成了。

    无奈将棋子放回木盒,“王爷棋力精湛,是文琅输了。”

    姬谦收手,也不答言,看向林外,目光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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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瑜林七绕八绕入了赵家巷,正瞧见头前一家赵氏当铺,进了门,便有人招呼道:“瑜林来了啊。”

    却正是他的便宜舅舅赵国基。

    沈瑜林笑道:“舅舅安好,不知母亲可在?”

    赵国基打了个哈欠,摆手道:“姐姐在后头院子里做账呢,今日给她做生辰,你早到些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