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林道了谢,自拐进了后院。

    人情不用,过期作废,他打的却是陈延青的主意,好歹赵嫣然于他落魄时伸过手,且他刚班师回朝,有权无势,急需靠山,想必不会拒绝。

    何况,这大晋双璧在史书中本就是铁杆的永宁党,若借此事成就他二人投靠契机,可是一举三得。

    一得,显出自身能力,于永宁王心中记名,或可进一步,顺势入他帐下。

    二得,与这日后占得天下三分之一兵权的陈延青打好关系,起码也要留一份天大的人情。

    三得,借此事敲打一下这荣国公府,这些年来他们诸多算计,虽手段低劣却也扰得他厌烦不已。

    打定主意,沈瑜林掀开隔风的门帘,正待进门,胸有成竹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他母亲这是给他找后爹了?

    ☆、第 7 章

    见来了人,那揽住赵嫣然纤腰的魁梧青年立时放开手,呐呐回头。

    沈瑜林眼见那青年转过脸,却是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遮了上半张脸的。

    忆及这几日传闻,他面色僵硬道:“陈大哥?”

    陈延青此时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小麦色的脸庞上阵阵充血。

    赵嫣然啐他一口,面上也通红,顾不得沈瑜林,手足无措地退了出去。

    沈瑜林仍僵在那里,任冷风一阵阵灌进后脖领。

    陈延青一点儿也没有市井流传中的煞气无匹,反倒像一个腼腆朴实的农夫,此时正在沈地主面前不安地缩着脑袋。

    沈瑜林深吸口气,大踏步进了屋。

    “环环弟好。”陈延青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沈瑜林坐在长凳上,抬眼看着一身粗布麻衣的青年,道:“今日正是陈大哥凯旋之日,为何竟在这里?”

    他双目明澈,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事实上却是半分底气也无,毕竟他有求于人。

    陈延青却是个糙人,看不懂沈瑜林的虚张声势,只道他是在质问自己,不由嚅嚅道:“环儿”

    “方才还是环弟,现下便成了环儿,陈大将军却是立了战功,打算给自己涨涨辈分?”沈瑜林打定主意要先声夺人,也不听他分辨,冷冷哼道。

    他说了这许多话,陈延青却只听懂那句“打算给自己涨涨辈分”,脸色更红,想必若有人在他头上放只鸡蛋,此刻已熟了。

    沈瑜林站起身,双目直视陈延青,朝他屈身一礼,道:“当初我母子于将军有恩,还望将军仁义,放过我母亲。”

    陈延青霍然抬头道:“环儿你”

    沈瑜林皱眉,只当他在反问,声音更冷:“我母亲十三岁为人妾室,育过一儿一女,如今唯余几年花期便不复韶华,将军要什么样的……”

    话未说完,方才一直唯唯诺诺的陈延青立时瞪起一双凌厉鹰目,一股磅礴气势骤然腾起,强硬道:“她很好,我要娶她。”

    沈瑜林有幸得见青史上有名的七煞凶星之势,被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他却是忽然感受到了这个朝代的真实。

    他从后世而来,知晓历史的走向,明晰皇权的胜负,从一开始便将自己摆在了制高点。

    却忘了,这是一个朝代,薄薄史册记下的只是胜者的自白,如陈延青,从前于他只足名将录中寥寥三百字,此时,他却站在自己面前,抿着唇,郑重地告诉他,他要娶他的母亲。

    沈瑜林有些迷惘,又有些明悟。

    他始终是人而非神,还好在未成势前,看清了自己。

    静静站在陈延青面前,两人沉默良久,沈瑜林忽然叹了口气。

    这位华耀侯一生未娶,后来过继了神机侯嫡幼子承爵,薨逝时却是同一女子合葬,副室也摆了一少年棺椁。

    石碑无名,族谱之中却写了“亡妻,赵氏,亡子,环”,千年成谜。

    如今却是细一思量,便可知原委。

    虽稗官野史不可尽信,却哪来的这诸多巧合。

    沈瑜林想,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不妥呢?

    “陈将军之意,瑜林已知晓,”他缓缓道,“只是,将军可曾想过将来?”

    陈延青见他语气略有松动,心中一喜,忙道:“自然是想过的!等我与嫣姐成婚”

    沈瑜林见他不开窍,无奈打断道:“如今诸王势起,陛下稳坐钓鱼台,大有放权之意,瑜林是问将军欲投何处。”

    陈延青一怔。

    沈瑜林心中既已承认了他,自是不愿他走上岐路,询询善诱道:“大王爷为人刚愎自用,不堪与谋,二王爷长于妇人心计,无君王势,四王爷虽得宠,心性却狠辣以瑜林之见,唯有三王爷可成事。”

    陈延青一头雾水,考虑许久也没想出个什么。

    他只好挠挠头道:“什么这王爷那王爷的,我不懂,要是必须得投靠一个,我只认八年前冀州放粮的永宁王爷,他救过延玉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