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质疑“天启”,奢望着按照自己的心意而非天意选择“王”。

    或许有一天,他会受到天谴。

    无法对任何人说,什么也不能说,这些如杂草般滋生的念头只能静悄悄地埋在他的心底。

    他曾经很疑惑地询问女仙,为什么峰麒这么久都没有选出王。

    女仙尴尬地笑着,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刘麒从峰麒口中得到了答案。

    “我想要选择的人,永远不会成为我的王。”

    峰麒在夕阳下的笑容看起来无比模糊而怪异,他眯着眼睛,看向某个方向,“……天启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时候,峰麒已经是青年模样,少言寡语,性情孤僻。

    芳国的麒麟旗飘起也有好几年了,但是,迟迟没有“王”出现。

    刘麒陪着峰麒坐下,看着落日的景象。

    太阳西沉之后,天边依然晕染着红色,绚丽温暖。

    刘麒看着看着就有些发困,神思逐渐恍惚起来。

    在天色将要完全黑下去之前,刘麒陡然间清醒了,他听到峰麒说,“在选王之前,任何造访蓬山的人,你都不要见。”

    “为什么?”刘麒不解地问道。

    但是,没有回答。

    峰麒一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天际,似乎全然没有改变过姿势,没有发出过声音。

    直到柳国的麒麟旗飘起,刘麒的心中都藏着一丝阴暗。

    倘若那个“王”并不是他期待的“王”,怎么办?

    他担忧着这一点,也害怕自己的感情会受到“天意”的操纵与愚弄。

    从来没有听说过对“王”不满的麒麟,他果然是“异类”吧。

    然后,他见到了塙麒,以及,墨绿眼眸的青年。

    青年向他许诺,只要他在四令门打开的那一天到山下,一定可以见到不会令他后悔的“王”。

    刘麒无法否认,他当时确实被“煽动”了,被“蛊惑”了,所以,他不顾女仙们的阻拦,冲出了蓬芦宫。

    时至今日,对于自己那日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的话深信不疑,他依然没有得出答案。

    或许,仅仅因为,素未谋面的人点出了他最隐秘的心愿,一瞬间,击溃了他的戒备与伪装。

    顺应着他感应到的那股“气”,他见到了他的“王”。

    即使在万千人之中,也可以一眼辨认出的清冽的气息。

    是王气,或者不是,都不重要。

    刘麒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觉到心底的震颤。

    不管是因为麒麟对于王的感应,或是其他,这种深入骨髓的亲切和依恋感打消了他的疑虑。

    在那一刻,刘麒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没有不忠于王的麒麟。

    天启也好,上天的操纵也好,这样从心底涌出的温暖和依恋是无法忽视和拒绝的——他看着他的王,控制不住地奔向她,跪下。

    麒麟生来就是不完整的,是王的半身。

    因为残缺,所以追寻着完整,所以,无法控制地想要找到自己欠缺的那一半。

    “遵奉天命,迎接主上。不离御前,不违诏命,以此誓约,尽献忠诚。”

    他是一个正常的麒麟。

    刘麒这样想着,微笑。

    之所以疑惑,是因为未知;之所以恐惧,也是因为未知;之所以彷徨,全然是因为他是“不完整”的。

    只有在“王”的身边,“麒麟”才是完整的。

    不管是天意,或是其他的什么,这是他选定的王。

    即使将生命献上,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刘麒没想到的是,缔结契约后,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你死了,我不会陪着你死,这样也没关系吗?”

    刘麒失笑。

    尽管这话听来匪夷所思,他却毫无来由地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那很好啊,主上不会被我拖累。”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是有些苦恼,半晌才说,“若是我死了,你也会死,这样也没关系吗?”

    “太好了,若是主上不在,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刘麒笑着回答。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

    闲杂人等早已屏退,刘麒悠哉地等待着她回神。

    她收起了微笑,声音陡然一变。

    与此同时,夜色的发与瞳尽皆改变。

    银发金瞳,炫目耀眼。

    “我是红世之王,冰色之弦?蒂尔罗特。和我缔结契约吧,我会赋予你新的名字和身份。”

    “我愿意。”

    在刘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惊觉自己体内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内。

    红世、魔王、使徒、火雾战士、存在之力、自在法……

    “契约成立,决定神器的式样。”

    “……耳扣。”

    刘麒看着银发少女耳廓上银色的耳扣,如此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