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麒有条不紊地批改着奏章,间或转头看向窗外。

    庭院中,他的王正在和景王笑着说话。

    不论如何,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是他的王,他是麒麟也好,火雾战士也好,她都是他的王。

    每当这样想,刘麒就会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他比绝大多数的麒麟都要幸运,因为,他可以成为她的剑,她的盾,而不是负累,不需要被她护在身后,他可以和她并肩作战,名正言顺,无人可以驳斥——红世之王与火雾战士从不分离。

    只是,主上的笑容,始终有着几不可察的落寞。

    刘麒默默地闭了闭眼睛。

    星等的意思是……等待星宿相逢……

    主上……在等人?

    ……或许,是奢望吧……

    刘麒盖印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大力了一些,敲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自己的手,唇边倾泻出苦涩的笑意。

    主上频繁地前往蓬莱,是在寻找吗?或者,那边才是主上的“家”呢?

    即使装作天真无知,小心翼翼地藏起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也无法抹消心中可笑的嫉妒和失落。

    可是,什么都抵不过她轻声的叹息,抵不过她微笑之后的落寞。

    ——不管是谁都好,只要能让主上不再露出这样的神情……

    刘麒的眸子暗了暗。

    该死的家伙,还要让主上等多久,找多久?!

    “无音,这次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阳子放在桌下的手揪着衣服,尽量保持着平静的神情问道。

    无音转动着手中的白瓷杯,视线越过了阳子,投向遥远的天边。

    “唔,大概半个多月吧。”她轻抿一口茶水,补充道,“总归不会落下一月一朝议的。”

    阳子忍不住皱眉,无奈地看着眼前有些心不在焉的少女。

    “你……这样都不会被朝臣们进谏吗?从每日改成三日,到七日,半月,现在都一个月上一次朝……是不是哪天改成一个季度出现一次?”

    说到这里,她已经纯然有些翻白眼了。

    既延王之后,又一个不按时上朝的,不,这已经是明摆着推延时间偷懒的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些大臣们居然能同意?!

    “这主意不错,下次提提看。”无音点点头,收回了视线,目光中满含着戏谑,“反正最近安稳,就算上朝也没事干。”

    “喂——”阳子直接站了起来。

    无音放下茶杯,掩口轻笑,“阳子果然生气了呢。是不是景麒和老头子管太严,你都没有休息的时间?放心啦,没事的,我这里还有星等和雅安在,能出什么事?有时候我很觉得我这个王是做摆设用的哎……”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阳子的手示意她坐下,只不过脸上那明显诡计得逞的笑容让阳子更不满了。

    阳子嘟着嘴,咕噜了几句才坐下,“什么嘛,为什么你啊延王啊都这样,莫非明君的条件之一就是偷懒?”

    无音托着腮,笑着说,“嗯,说不定是呢,阳子要不要学学看?”

    “我才不要!”阳子怒瞪,“肯定会被他们喋喋不休地说死的!”

    无音静默片刻,颇以为然地点头,“是有可能。那老头罗嗦起来要人命的。”

    她侧头看看还在小声嘀咕的阳子,悄悄地伸出手,啪的一下弹上她额头。

    阳子立刻抬头,一手捂着额头,鼓起了腮帮,“你做什么啊。”

    无音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拨弄了一会儿自己的长发,才带着几分诡笑开口。

    “我听说,塙王特使在金波宫住了一个多月了,是嘛?”

    阳子不禁多了些警觉,稍稍后仰,“你……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呀,怎么说大家都是老熟人,打听一下近况罢了。自从前年中秋宴后,我都没见过乐俊了。”无音给自己添了一些茶水,看看阳子七分满的杯子,静静地把茶壶放回原位。

    阳子下意识地用手指划拉着桌面,嘴角上扬。

    “他一直很忙,这次算是找个理由放假而已。有乐俊在,我也轻松很多。祥琼回了芳国以后,我身边也没什么说话的人。”说到这里,阳子瞪了无音一眼,“你倒是空闲,从雁跑到巧,连蓬莱都回了不知多少次,来金波宫的次数就屈指可数。”

    无音笑着举杯,“好,我自罚一杯,景王饶恕则个。”

    “无音——!”阳子的音量一下子提了上去。

    无音单手捂耳,眉心微蹙,眼中满含着笑意。

    “嗯,我知道我叫无音。”

    阳子登时蔫了,趴到桌上。

    “算了,就知道说不过你……”

    “傻瓜阳子,我不去,你才有理由从金波宫出来找我啊。老头心虚,断不会拒绝你这个要求。你怎么连偷懒都学不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