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只是微微一笑,他真的很美,那种纯净而脆弱的姿态十分动人,确实这种清丽的花也远远不及他的风致。

    我觉得……似乎有一阵寒冷的风吹过身体。汝墨看到我的第一眼,想到了这个少年。

    他是谁?

    他……相貌和气韵,都和那个时候的我那样象。

    不,与其说是他象我,不如说,是我有些象他。

    只是他更美丽,更纯净。

    他象……一个精灵,一个仙子。

    我只是一个蛇怪,什麽也不懂,笨拙却又自作聪明。

    他是谁?

    汝默和我说话,那个少年的形貌他没有再回忆起来。

    我茫然的看著汝默的记忆中,我们交往,熟识,一件一件的事,一天又一天的交往。

    然後,他带我去看昙花。

    在那朵绽开的花朵旁边,汝默注视著我,然後,那个少年的形貌再一次出现。

    他满身鲜血淋漓的站在汝默面前,两手紧紧握著一把剑的剑柄。那剑的剑身,却深深的,刺在汝默的身体里。

    “对不起,墨菲……”他说:“请你不要恨我。”

    他将那把剑拔了出去,然後又重重的刺过来。

    汝默只是站著不动,那样重的伤,他似乎都不在乎,都没感觉。

    他只是那样专注的看著眼前的人伤害他。

    “为……什麽?”

    汝墨颤抖的声音问:“你为什麽要背叛我?”

    少年精致脸庞上的泪珠象是断了线,簌簌的落下来,但是他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然後,月光偏移,汝默的眼前看的是我,注视著昙花慢慢凋零的样子。

    我感觉不到汝默的情绪,我只能看著。

    汝默和我在河岸边生起篝火,在火堆旁边发生的事情……

    我想闭起眼睛,那时候的我慌乱,迷惑,疼痛,然而又对这陌生的一切,抱著隐约的期待。

    期待这是一个新的开始,渴望著,这或许会成为我的救赎的情感和欲望。

    那时的我心中怀有希冀,可是此时的我,却觉得胸口越来越凉。

    我对於汝默来说,究竟算是一个什麽样的存在?

    情人?或者不过是打发时间玩物?

    还是,他对过去的缅怀留恋?

    也许……

    还有更多的,我不明白的,令我绝望的意义。

    人间42

    和我的交往过程,汝默都记的很清楚。一些事,我也记得,还有一些,我已经忽略了。

    那时候汝墨的手下已经渐成气候,虽然还没有後来那样的势力和规模,可是也已经不容小觑。魔王一旦认真的投入,做人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最起码一直到分离的时候,我依然以为,他只是一个修为高深的魔法师而已。

    当年我懂得的实在不多,一直傻气的想著,只要和这个人好,只要快乐,只要他的心意不是假的,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可是现在看来,当时我忽略的东西,太多了。

    我遇到汝默的时候他还在库拉斯特的上城,但是他的势力一直在向崔凡克渗入,这其间用的手段,见不得光的居多。我当时却一无所觉,完全不知道身旁这人在做什麽,甚至……他在想什麽,他喜爱什麽,他追求的是什麽,我也一点儿都不知道。

    少年时的恋情无疑是很美的,但是却也是很不坚牢的。那时候大家所能够看到的,只是对方表露出来的很少的一些东西。

    我看到我们在月光下相拥亲吻,库拉斯特的天气太潮湿,月光也总是象蒙著一层纱一样幽柔暧昧。

    衣裳铺在地上,身下的草被压的簌簌的响。

    我在心里轻轻叹息。

    现在再看那个时候说的话,做的事,觉得如此恍惚。

    我并不为当初的一切懊悔。

    但是,我想要一个真相。

    我想知道,当年究竟都发生了些什麽。

    托克的身影在汝默的记忆中时隐时现。他象後来的七长老中的其他人一样,恭顺,忠诚,不多话,他的人就象他的冰冻系攻击法力,隐匿而凛冽。

    似乎很少看到他的正面,即使是汝默的记忆中,最清晰的也是他的象栗子颜色的头发。这本来是种温暖的颜色,可是在他的身上,却是一种似乎霜结的冰冷的颜色。

    他总是垂著头的,两侧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大半的脸孔。

    说起来,虽然我曾经欲杀之而後快,可是他的整张脸到底是什麽样子,我竟然一点也不清楚。

    我只和他打过几次照面,他完全不象大长老伊斯梅尔看起来那样亲切,也不象吉列布那几个年纪轻的人一样意气锋锐,连阴阳怪气的马弗都比他更有存在感。

    那时候并不在意,现在想,这个人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带著层层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