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怯生生地说:赵老师,徐老师叫我们来帮着搬东西。

    旁边一个老师一把拉住中年男人:老赵,你别急,这都是来帮忙搬家的学生。

    搬家?搬什么家?谁说要搬家?赵冠生大喊大叫。

    那个老师苦笑:大家都是今天一大早才接到的通知,说要搬到学院楼七楼上去。怎么,你不知道?

    赵冠生大吼大叫:我当然不知道!

    展昭皱眉,转过身想去询问叶朝枫,却发现身边空空,叶朝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走了。

    赵冠生眼里绽放出凶狠的光芒,一把推开那个老师,拔腿往房子里面冲。恰好有一个女孩子抱着一个玻璃器皿出来,堵住他的道路。他竟然一把将那女孩子拨到一边。女孩子没站稳,手里的瓶子掉落到地上,哐啷一声碎成片,里面的液体泼洒出来,冒出浓烈的白烟。

    女生吓得尖叫,其余老师大喊:老赵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赵冠生却置若罔闻冲了进去。展昭突然有不好的直觉,情不自禁跟着跑过去。这时老师和学生已经涌到门口,围住那个女生。又有人叫大家散开,这药挥发什么的。展昭挤了一下就被老师大呼小叫地拉了开去。

    这个情况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大家一下子都有点慌乱。学生们也愣住,老师们交头接耳:这老赵是不是魇住了,发什么疯呢?

    别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实验室里的吧?

    我几个学生都在上面,别碰到他就好。

    他不会是背着我们炼了什么药吧?

    房子里忽然传来惊呼声,随即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外面的人全都冻结住了。

    房子里面传出女孩子惊慌的哭喊声,还有个男子冷静的声音:东西都放下,侧门!男生让女生先!

    那是叶朝枫的声音。展昭心微微放下,却又立刻提了上去。叶朝枫此刻正在屋子里面。

    他只耽误了两秒,然后立刻奔到实验楼侧门。门虽然只是一扇单薄的木门,但是是从里面锁着的,可以听到里面有女孩子声嘶力竭地喊着打不开!。他绕到最近的一扇窗户下,拣起一块石头砸碎了玻璃,冲里面的女生喊:都后退,我把门撞开。的

    女孩子们都吓得六神无主,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一味地挤在门口叫喊捶打。

    幸好又有老师和男生赶了过来,帮着喊话。女生们将信将疑地后退了几步。一个牛高马大的男生试了几次,轰地一声把门撞开了。

    惊慌失措的女生们蜂涌出来。展昭好不容易找到空隙,钻了进去。

    屋子里面已经弥漫满了烟雾。老旧的实验室没有安装烟感探测器和水喷洒,有机化合物燃烧产生的浓烟四下蒸腾,让里面成了桑拿室。

    展昭依稀听到一处穿来叶朝枫的声音,弓着腰摸索过去。

    叶朝枫正扶着一个受伤的男生往外走,看到展昭出现,气得叹了一声:你进来做什么?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大爆炸!

    展昭说:我人都进来了,你教训的话等着出去后再说。

    话音刚落,身后屋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点然了,发出一连串的巨大爆炸声,像过年点燃的大炮仗。猛烈腾升起的舌头俨然已经舔上了实验室的天花板。

    叶朝枫身后还跟着一个胆小不敢乱跑的女生,一见这阵势,吓得开始哭爹喊娘。展昭见往门口跑已经不大可能,便嘱咐女生趴下,和叶朝枫一起用凳子去砸窗户。窗户是有铁栏杆的,但是已经锈迹斑斑,板凳砸过去,铁条逐根蹦脱开来。

    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的人,看到里面的人在砸窗户,立刻有人过来帮忙。

    叶朝枫同展昭把那个受伤的男生抗起来,外面的人将他拉了出去。

    刚松了半口气,身后那已经变得像个炼狱的实验室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发自内心的咆哮。热浪过去,天花板上落下木屑粉尘。

    叶朝枫咳了一声,说:是乙醚,大试剂瓶没搬走,给点燃了。快,我记得不止一瓶!

    展昭也不再顾及男女大防,拉过最后一个女生,托向窗口。

    木制天花板就在这时决定退休。哗啦啦一阵灰石就那么崩塌了下来。

    展昭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到那个倒在地上的灰色身影。

    叶朝枫的伤并不严重,崩塌飞溅起来的一块木板砸中了他的头,气浪冲击之下,跌倒在地上。展朝扶他起来的时候,血正流了出来,沿着脸颊趟到下巴,再滴在衣服上。

    屋子里热得要命,到处都是有毒的烟,叶朝枫摇了摇晕旋的脑袋,看到展昭,忽然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收好。很重要的

    展昭看着他脸上的血,只觉得触目惊心,不和他废话,扶他出去。

    就在叶朝枫刚要伸手抓窗棂的时候,展昭感觉到了头上的异样。松动的木板顶棚发出嘎吱的声音,像张开翅膀的大鸟一样扑了下来。

    他最后的记忆里是叶朝枫被自己给压在身下,肩背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大脑好像也受到了撞击。失去意识之时,仿佛听到消防车的声音。

    第十回

    耶律皓兰和白玉堂闻讯赶来时,只看见丁月华双眼通红坐在椅子上,吓得失声大叫:人死了?不可能!

    丁月华没好气:哪有那么容易?不过fèng了十多针,要住院就是了。

    耶律皓兰问:那我哥呢?

    你哥头上的伤口只了下消毒,fèng了三针就完事了。他正在外面和警察说话。

    警察怎么来了?白玉堂疑惑。

    不清楚。丁月华摇头,听说有个老师重伤,送到市医院里抢救了。

    那关我哥什么事?耶律皓兰不悦。

    这时萧扶铃一手端着一杯咖啡走来,递了一杯给丁月华,转去对耶律皓兰说:因为实验室会爆炸,是因为那个老师同你哥哥产生争执的时候,打翻了危险试剂。你哥哥后来又没去救他

    我哥救了十多名学生,那还不够?

    少说两句!叶朝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

    耶律皓兰看到他额头上的伤并不严重,放下心来,妈妈已经知道这事了,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通,要我们立刻回去。

    叶朝枫眼神锐利,谁告诉她的?

    萧扶铃心虚地地下头。叶朝枫扫了她一眼。

    白玉堂一听耶律皓兰要回去,眼神暗淡下来,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还好叶朝枫一句话就否定了花女士的决定:一切等到展昭伤好以后再说。

    展昭一直假寐着,麻药效力退去后,伤口火辣辣地疼。想睡也睡不着。病房外面的争执,他也听去了八成。所以看叶朝枫板着脸走进来时,他开口说:你妈也是担心你。我这里没事,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叶朝枫在他c黄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展昭想抽回来,使了几次力,却被叶朝枫抓得牢牢的。他没有力气,只好作罢。

    叶朝枫忽然开口:为什么要进来?

    展昭依旧闭着眼睛,说:因为你在里面。

    万一葬身火海呢?

    我没想过。

    傻子。

    也许是吧

    叶朝枫久久没出声,忽然俯下身来,把头靠在展昭肩上。展昭微微张开眼睛,只能看到他浓密的头发,他只得又疲惫地闭上眼。

    呼吸里全是这个人的气息,身体亲密的依偎在一起,可是可以感觉到,心,已经隔得很远了。

    那天夜里,窗外又有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学校医院的住院部没什么人,这个时分更是格外安静。

    事到如今,反而想不出什么话可以说的。于是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默默无声,是在听这夜来雨声,也是在想着复杂心事。

    疲倦渐渐袭来,展昭强打起精神说:你回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今天也受了伤。

    叶朝枫把他的手握住,笑了笑:没事。这里静,我也可以想一些事。

    今天实验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朝枫笑:老实说我也不清楚。赵冠生像发了疯一样,又是骂人又是推学生。我去抓他,他又来推我,结果力气没我大,自己跌倒,撞翻了架子。

    他伤得重不重。

    不清楚,应该会没事吧。

    你给我那东西

    是我母亲给我的纪念物,我已经拿去收好了。

    展昭放下心来,合上眼,竟也渐渐睡着了。

    天将明时,展昭隐约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