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伤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丁月华早早送来了早餐,瘦rou粥香喷喷让人垂涎欲滴。她俯身扶他起来的时候,展昭又看到她洁白的头绳。丁月华的动作极尽温柔,看着展昭的表情带着疼爱与怜惜。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中午的时候同学和老师都来探望他,送来了水果糕点。展昭从老师那里得知这事并没有告诉家长,立刻松了一口气。萧扶铃和耶律皓兰也过来坐了片刻,送了一大堆补品。叶朝枫却一直没有露面。

    丁月华逃了下午的课,正同他闲聊着,两名穿着制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们问:谁是展昭?

    我就是。展昭早估计到警察会来问话,并没有惊慌。丁月华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这个时候不声不响站起来,把位子让了出来。

    两个警察看这少年模样清俊,态度大方,有了几分好感,口气也温和了些。

    同学,我们想询问一下昨天实验室事故的一些细节。你当时进到房子里面的时候,是否有看到赵冠生老师?

    展昭问:就是那个突然冲进去的中年老师?不,我没有看到他。

    你都看到了什么?的

    里面到处是烟,可视度很低,我只看到有同学跑过我身边冲向侧门。然后我找到了叶朝枫,他正扶着一个男同学,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同学。

    当时你们在哪里?

    我不清楚。一楼某间实验室吧。的

    他是否有跟你说过别处还有人。

    没有,但当时时间也不允许我们多交谈,因为一个爆炸连着一个爆炸。

    一名警察问:叶朝枫是否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展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背后刺了一下,耳朵里有一阵嗡响。他的嘴巴却像是不受大脑控制一样说:我本来是去帮他搬东西的,都是文件资料,放在他车后备箱里。

    不,不。警察忙说,是之后,爆炸发生,你找到他之后。他是否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展昭在被子下的手紧捏成拳头,轻声说:我记不清了当时很乱。

    一个警察不耐烦道:这怎么会记不清,给还是没给,一句话!

    丁月华呼地站起来,厉声道:请你注意语气,他不是犯人!

    这名警察没把她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不关你的事,不要妨碍我们办案!

    丁月华的出身让她从来没受过这种气,当即喝道:好大的口气!你是哪个分局的,鉴证组的是吧?你们上头是李宏还是许定安?

    另一个警察见她张口就点了上司的名字,知道这女生不简单,立刻拉住同事,别和学生争,少点事。他转过头对展昭说:同学你再好生想想,到底给过你东西吗?

    展昭感到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凉汗,从小大大从来没有说过谎的他,在这一刻感觉有一种神秘诡异的力量cao纵了他的身体,让他张嘴说出没有经过大脑思索的话。

    没有。

    真的没有?警察不死心。

    展昭渐渐感觉到魂魄归体,可是却依旧坚决地说:没有。

    两名警察虽然不死心,但是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告辞。

    展昭忽然喊住他们,问:那位赵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他伤势过重,今天早上在中心医院失救。

    丁月华看到展昭刹时间变得苍白的脸,暗自惊讶。展昭一向镇定从容,让他骤然变色的事,肯定不简单。

    展昭恍惚了好一会儿,像是才想起病房里还有丁月华这号人似的,问:月华,你昨天也是一出事就赶到了,你都看到了什么?

    丁月华昨天原本知道展昭会去实验楼,后来一听说出了爆炸事故,立刻就赶去了。她说:你们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但是叶大哥还是清醒的。啊,当时就有一个男人扑过去抓住他,问他是不是拿了东西。

    叶朝枫怎么说?

    他说那人莫名其妙。那人不死心,还要搜他,后来给保安给拉走了。

    展昭沉默,低垂着眼睛,表情深沉让人看不透。

    丁月华有些不安,昭哥,没事吧?

    展昭并没有回答他。

    接下来几的天,展昭的情绪一直有些低落,但是在人前还是一副随和的样子,只有丁月华偶尔见他私下神情凝重地在思索什么。她不敢多问,觉得这事恐怕她怎么都cha不进去。那天的询问后她知道展昭的反常肯定和叶朝枫有关。又想到展昭一直那么信任叶朝枫,如果叶朝枫做了什么对不住展昭的事,他大概会很难过吧。

    展昭托她和白玉堂去打听赵冠生的消息,两人回来后告诉他,警方认定那是意外。

    也是,起码二十个人可以证明赵冠生当时精神反常,还险些伤了学生。又有十多名学生可以证实是赵某发疯,先去袭击叶朝枫。叶朝枫对他没有去援救赵冠生的解释也非常合情合理:他想到先要疏散学生,而后时间不够他去救赵某。学校和警方对他的解释非常满意。

    一环套一环,紧密连贯,没有漏洞。或者只有一个,叶朝枫在紧要关头塞给展昭的东西。

    他只记得那东西很小,小盒子装着。叶朝枫说那是他母亲送的,展昭发现自己也没理由不信,因为这也很有可能。可是为什么他会撒谎?为什么?

    一个星期后,展昭出院。寝室举办了一个名为去晦气实为腐败的庆祝会,四周寝室的兄弟们都来了,光着膀子喝着啤酒啃着猪蹄鸭舌鸡翅膀。

    气氛正浓时,一个不速之客上门来。

    萧扶铃提着精致的蛋糕盒子,姿态优美地走了进来。浑身光鲜的她同这间小且简陋的寝室格格不入,里面的人看到她,也纷纷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她问展昭:伤还疼吗?

    展昭客客气气地说:多谢扶铃姐关心,已经不碍事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扶铃姐太客气了。

    朝枫前天回国,过几天才回来,没时间来看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白玉堂眉毛一拧,被李寻欢拉住。丁月华听不下去,冷哼一声,甩门而去。

    展昭无奈地看了旁人一眼,依旧只是不停道谢,把萧扶铃送出门去。

    白玉堂事后冷笑:猫哭耗子!

    展昭说:我哭你做什么?就这样把这事带了过去。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宋大学子们迎来了期末考试,而叶朝枫也一直没有从辽国回来。展昭等人为了考试日日苦读,自习上到深夜,就连一向散漫的白玉堂也抱着辽语天天在背。

    一日,丁月华下了晚课,去五教上深夜自习,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白玉堂半趴在桌子上,一直手握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嘴里无声念着什么。他旁边一个女孩子忽然直起腰来,把手里的本子递了过去,说:分,没算听力。进步很大嘛。

    丁月华以为自己看错了,急忙躲到阴影里。再看,没错啊,那个瘦小的,穿白衬衣灰裙子的女孩正是夏紫菀。

    听夏紫菀温柔软糯的声音还在说:你上次说到古兰经,我这里刚好有一本《古兰经解读》,或许你写论文用得上。然后把一本书轻轻递了过去。

    白玉堂立刻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对她笑了笑:谢谢你。

    夏紫菀羞赧地笑,平凡的脸竟也添了几分娇媚。但是白玉堂并没有多看她,又埋头做题目去了。

    丁月华无奈一笑。夏紫菀这种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光是宋大里就可以找出一万个,白玉堂这样眼高于顶的人未必会把眼光降低了来多看她几眼。喜欢上这样的人,不知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她忽然一阵伤感。自己容貌家身头脑性情都不差,展昭是否又会回头多看她几眼呢?

    次日是个阴雨天,一直下到入夜都还没有停,路灯在朦胧雨水中酝成柔和梦幻的光团。路上人影稀疏,有情侣共撑一把小红伞,在那方寸之间甜蜜依偎。雨如一道帘子,把人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空旷的篮球场里,回响着单调的拍球声,一个停顿,过了片刻,又响起球进篮的声音。

    展昭甩了甩头上的汗,抱着球往更衣室走。这时门开了,外面哗哗的雨声传了进来,淋得有些狼狈的叶朝枫也走了进来。

    两人对视片刻,展昭把手里的球丢进筐子里。

    从辽国回来了?

    叶朝枫一边脱去外衣,一边走过来,说:下午的飞机才到。本来没计划呆那么久,我爸心脏病有点复发,于是多陪了他几日。

    展昭拿着抹布,擦着筐子里的篮球,笑笑:那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