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颐虽是西陈送到大胤的质子公主,但她独得沈太后偏爱,在上京城并不至落魄。

    在她及笄之岁时,沈太后还很是慷慨地赐她一座公主府,说服新帝在牌匾上题字,高悬于朱门之上。

    六道銮铃声渐停,阮瑟同赵修衍分别后踏下马车,随一早在府外等候的婢女进了府中,一路绕过后花园,行至崔婉颐的院落。

    冬日万花凋落,空留枝桠。崔婉颐院中的槐树也难以免俗,残存几页枯叶,摇摇欲坠。

    阮瑟甫一进到卧房,崔婉颐便挥手屏退院中所有丫鬟,独留琉月和阮瑟身边的丹霞在外守着。

    “我可算是能光明正大地见你了。”

    落座后,崔婉颐推给阮瑟一盏热茶,“你这些时日,没有受伤吧。”

    “没有。”阮瑟摇头,“你同王爷说得及时,他也来得及时,我并无大碍。”

    崔婉颐这才放心,“没事就好。”

    “敬王确实是狠人,竟然敢在长公主宴上对你下手。”

    “也是我一时不察。”

    她仔细打量着阮瑟身上这袭衣裙,话锋一转,兀自笑道:“但幸好那日我没将话说完,不然就让敬王身边的听去了。”

    无法确认身份时,她不能明目张胆地试探,以免给阮瑟惹去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八九不离十,她依然不敢堂堂皇皇地说出来。

    只因阮瑟是赵修衍的枕边人。

    而赵修衍与西陈之间的积怨,怕是至死方休。

    他的储君之位,她皇兄的半条命。

    两难清偿。

    只阮瑟今日这身衣着,崔婉颐就能看出赵修衍的倾向。

    是在警告她,也是在试探阮瑟。

    诡计多端。

    提及那日未尽的话,阮瑟直直望着崔婉颐,正色道:“公主那日说我母亲出身西陈、亦是你所寻之人,此话当真没有半点欺瞒吗?”

    崔婉颐莞尔一笑,并未直接应话,而是反问道:“如果是真,你愿意同我回西陈吗?”

    携着所有的漂泊和思念,回归故土,会见亲人。

    割舍掉大胤的一切,属于阮瑟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身世之后应该就快到了……吧。

    望着前面的十几万字无语凝噎,我怎么能铺这么长orz

    下次我一定要写一本开篇就火葬场的替身文(握拳)

    第29章 睚眦

    ◎“离开之前,旁人欠我的债,我终归是要还回去的。”◎

    简短直白的一句话, 并不需要阮瑟费尽心思地理解,一再谨慎地揣度。

    她明白崔婉颐的弦外之音。

    可还是沉默不应。

    若回西陈,她要狠心抛却的不止是在息州的十五年,更是在上京城的两个月。

    甚至是那个人。

    他们之间要断得一干二净, 烧得寸草无存、春风不生。

    情好笃深陡然曲折成两不相闻, 阮瑟只觉心头钝痛, 难捱的抵触。

    明明不久前她才目送着男人远去入宫,一转眼便真的站在了临别的岔路口。

    不须阮瑟有应, 崔婉颐放下茶盏, 看得很是通透。

    她了然一笑,直言不讳, “是因为雍王殿下吧。”

    “我想带你回西陈,自然考量到了雍王殿下。”

    “可是瑟瑟……”崔婉颐亲昵地唤着阮瑟小名,同时覆上她的手,“你我同与人两情相悦, 境地相似;可雍王与楚景瑞不同。”

    “楚家是东胤勋贵, 楚景瑞一心也只为大胤,可他不恨西陈,也与西陈人无怨。”

    “你在雍王身边两月有余, 应当也能感知到他与西陈的怨恨。”

    若阮瑟只是息州前州牧之女,不论她嫁与谁、爱与不爱,都同崔婉颐没有半分干系。

    崔婉颐也不会想方设法地见她。

    偏偏阮瑟母亲出身西陈贵族,阮瑟也自为贵族之后, 阖该受赏加封、得享封邑, 过着恣意无束的生活。

    做回本该惹得天下无数人艳羡的贵女。

    而不是怀揣心事、战战兢兢地留在大胤。

    不论是侧妃, 亦或者是正妃, 她都只能、也只是在粉饰太平。

    崔婉颐能理解阮瑟的犹疑和不舍, 但私心里并不想阮瑟步上这条路。

    一条堪称晦暗无光的归途。

    阮瑟怔怔盯着崔婉颐与她相覆的手,没有选择抽离或回握。

    对眼下的一切境况,她都想得不能再透彻,“我知道你是想保全我。”

    温泉行宫那夜,她佯装醉意难消,佯装吃味与不安地同赵修衍说了许多胡话,已经把一切都试探得清楚明白。

    他的立场不会有片刻动摇。

    只有她在左右摇摆、举棋不定。

    “容我再思虑几日。”搬出似曾相识的借口,阮瑟搪塞道,话锋兀自一转,绕回母亲的旧事上,“公主那日寻到了什么,才最终确定了我娘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