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延续着昨夜胡口编织而成的因由,“婉颐公主提及那日上府拜访的事,我正好也想打探和亲一事,便和公主寻了一处僻静地方。”

    “没想到我刚问出口,就闻到一股很奇怪的香味,昏迷不醒。”

    “应当是敬王的人做的。”阮瑟先声夺人,握住赵修衍的手,一面蹙眉一面妄自揣测道,“敬王的人出现得太过突然又巧合,难不成……公主是故意引我入套的吗?”

    许是歪打正着,她给出的理由与崔婉颐的很是相近。

    没想到阮瑟会直接想到这一层,赵修衍信下她的话,失笑,“不是。”

    “本王得知你被人带走,是崔婉颐送来的消息。”

    当日如若不是崔婉颐,恐怕他要到离宫之后才能知晓阮瑟被人掳走的消息。

    为免提前走漏消息,于阮瑟名声有碍,还是崔婉颐进宫寻到他,亲口相告。

    长公主府那边也是她和谢嘉筠安抚、打好圆场的。

    哪怕她身份不合,赵修衍也不得不承认,这次的确是他欠崔婉颐一份人情。

    阮瑟陡然松过一口气,“不是就好。”

    “只是奇怪,婉颐公主每次寻我,理由似乎都是赔礼道歉。”

    “或是她想结识你。”

    单论那日崔婉颐的态度,赵修衍便知她对阮瑟并无太大恶意。

    可这友善也来得平白无故。

    他对朝堂和边关军中的事了解颇深,对女子之间的情谊却一知半解,看不透彻,一时也无法妄下定论。

    “西陈的事有本王出面处理。”

    “你和她……”赵修衍定定瞧着阮瑟,不断斟酌着言辞,有些犯了难。

    她和崔婉颐之间横陈着救命之恩,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草草了事。

    以他对阮瑟的了解,贸然只因他的旧怨而割断这份恩情,阮瑟未必会愿意。

    即便她犹豫过后只能应允,也难免与他心生罅隙。

    得不偿失。

    倒不如让她自己去发现崔婉颐的真实目的,不论是挟恩图报或是纯粹合了眼缘,还完人情后,她都不会太过沉湎于其中。

    日后面对崔婉颐时也不会有所顾忌。

    或还能试探西陈。

    思及此,赵修衍松口,“你和她之间本王不作太多干预,时时看顾好你自己。”

    “只一点,同崔婉颐往来可以,不要中她的计。”

    “更不要同西陈有所牵涉,知道吗?”

    不作太多干预,那就还是要过问。

    阮瑟心下一沉,对着赵修衍时美眸轻眨,有些意外,“王爷不是不想让我与婉颐公主来往过密吗?”

    “私下的恩情总该你自己去还。”

    “你在上京中有些相熟的小姐自是好事。”赵修衍揽住阮瑟,低声哄劝,“你向来明事知礼,本王也不会多拘着你。”

    越是与赵修衍相谈,阮瑟心中的天秤便越能显出倾向。

    所有心事都被分门别类地拧成两股麻绳,一左一右抛在她手侧。

    而她仿若陷溺湖心的人,两边都足以救她,却又南辕北辙,教她只能择一。

    若她不选,便只能溺毙湖中。

    任由湖水侵没,无力的窒息感。

    她长呼一口气,向后倾身倚靠在赵修衍身上,回味着他的言外之意。

    干脆利落地应下:“王爷放心,瑟瑟都明白。”

    又在温泉行宫留了七日后,待赵修衍伤好得差不多后,一行人才启程回京。

    快马加鞭不足两日的脚程,阮瑟和赵修衍乘着不疾不徐的马车,三日后才进了上京。

    回到玉芙苑时已是入夜。

    替赵修衍换过药、又去侧厢沐浴过后,阮瑟这才上了床榻,枕在他臂弯中入眠。

    这几日舟车劳顿,住在沿途客栈里时阮瑟也没睡好,躺到熟悉的床榻上后没多久她便沉沉睡去。

    直至辰时过半才辗转醒来。

    睁眼,衣衫穿戴齐整地男人立在紧阖的窗棂前,不知在想什么。

    阮瑟半坐起身,嗓音还带着睡意惺忪时的微哑,“王爷今日不上朝吗?”

    往常这时,前朝都该下朝了。

    他竟还在府中。

    回身,赵修衍看向她,“不急,先送你到崔婉颐府上,我再进宫。”

    把提前挑选好的衣裙放在床边,男人垂首在她唇畔轻点,“你先起身,用过早膳后再走。”

    “好。”阮瑟应声。

    内室只她一人时,她低眸拿过床畔的缥碧色裙裳,入手丝滑,是一等一的绫罗,鎏金绣纹更是精致,一看便知绣娘的手艺很是娴熟。

    样样都是上乘手艺,只除了这颜色,并非她所钟爱或常穿的。

    阮瑟双眸微眯,愈发猜不透赵修衍的意图。

    直觉告诉她个中曲折并不简单。

    但此时确实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利落起身,顺从赵修衍的意思换好衣裙又用过早膳,等她收整妥帖出府时,已临近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