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 侧耳听着不远处的动静,等待着一场尘埃落定。

    不得不说, 孟容璎和李辛替她挑选的“观景”方位极佳。

    距离有些稍远, 海棠错落有致地开着,葳蕤茂密, 足以遮挡她的身形。

    阮瑟能清楚听到孟容璎和赵修衍的每一句话,可只要她不发出太大的声响,那两个人未必能发现她。

    立在原地打量着四周,阮瑟自嘲一笑。

    为孟容璎的话, 为赵修衍的沉默。

    更为她自己。

    替代……

    多可笑的一个词。

    再度降临在她身上。

    她却不能同上次一样, 据理力争,好打消自己的疑虑。

    更不必在诸般不确定中,还要倾听来自心底、来自另一个她的辩解——

    一道试图为赵修衍辩解的声音。

    “她是与你相似不错, 可本王娶她,同你没有半点干系。”

    “你我之间从未有过交集,何谈情分。”

    不知过了多久,花林之后才传来赵修衍的声音。

    迟迟立场, 斟酌言辞。

    赵修衍向来是个冷然果决的人, 杀伐有余, 鲜少会陷入踌躇甚至是避而不谈的时候。

    即便从他方才那不知延续多久的沉默之中, 阮瑟已能窥出一角回应, 可心底仍为他存留一缕期待,期待他的否定。

    一如冬至宴那般。

    可如今……

    阮瑟能真切感觉到那抹希冀的破碎,在他的心口不一中被硬生生扯断。

    若非不合时宜,阮瑟是真的想笑出声来。

    她与孟容璎当真是有九分相似,全上京城的夫人小姐都心知肚明。

    唯独她不知情。

    似笼中雀,如井底蛙,牖中窥日。

    “雍王殿下果真是贵人多忘事。”

    早有预料赵修衍会否认,孟容璎不恼不气,她微微侧目,轻瞥了一眼掩盖在层层海棠之外、影影绰绰的身影,笑得妩媚又不在意,“我曾名唤容璱,在宫中时偶会听见王爷唤阮姑娘瑟瑟。”

    “容璎恰有一事不明,王爷在唤瑟瑟时,究竟是在唤我,还是在唤她。”

    “自然是她。”

    赵修衍眉宇深锁,“只是巧合,她从不是你。”

    “如此吗?”

    孟容璎轻笑一声,“容貌相仿、名姓也相似,这么多巧合,王爷当真是会自欺欺人。”

    美眸微抬,她直直迎上赵修衍的视线,忽略他的凉薄疏离,“若非还有旧情,王爷今日何必来见我。”

    “就这么害怕我欺负阮姑娘,或是……告诉她一些事情吗?”

    由阮侧妃贬为阮姑娘,孟容璎佯装恍然大悟,又狠手不断往阮瑟心头落下一根又一根的深刺,“是我忘了,皇上可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亲口承认了阮瑟的身份,不准任何人提起。”

    “放眼整个上京城,谁家女眷敢在阮姑娘面前胡言乱语。”

    “王爷为了瞒住她,可真是煞费苦心。”

    闻言,赵修衍凤眸微眯,面色沉沉。

    他一手扣住孟容璎的肩胛,拦下她欲离开的步伐,“你敢。”

    “为何不敢?”

    孟容璎用力拂开他的手,声泪俱下,似是嫉妒,又似为从前的自己惋惜,“若不是当年的意外,今日的雍王妃本该是我。”

    “王爷难道忘了,当年你已与我定亲一事吗?”

    “若不是王爷当年重伤昏迷,容璎何须改嫁他门。”

    “说不定今日,王爷就不必对着阮瑟姑娘,睹人兴情。”

    赵修衍后退两步,看向孟容璎的目光中裹着嫌恶与嘲讽,“当年本王从未应过八字、下过庚帖;姻亲一事,你和孟家心知肚明。”

    傅姨娘就是最好的人证。

    也是这场荒唐事里最苦的人。

    “你既无心,可又如何解释阮瑟?”

    孟容璎咄咄逼人,偷换着话中的言辞,“你若无心,当年为何只有我能将信笺送到边关、送到你手中。”

    “难道去岁,王爷在息州初见阮瑟之时,最先留心到的不是她的容色吗?”

    “如若她不与从前的我容貌相似,王爷当真会将她带入上京吗?”

    “是又如何?”

    赵修衍不耐道,“可她从来都与你不同。”

    “她不贪慕权势、不攀依旁人,她向来清醒沉稳,不似你汲汲营营。”

    再之后的话,阮瑟只作听不见,也不想听。

    回荡在她耳边的声音杂乱无章,只留下那句“是又如何”。

    他亲口承认的话,她亲耳听闻的话,再清楚真切不过。

    辩无可辩,也作不得假。

    即便阮瑟心里清楚,这是孟容璎亲手为她设得一场局,周密严谨,天衣无缝。

    可至少让她听到了最真实的赵修衍——

    他曾与孟容璎定下亲事,在边关收了孟容璎无数封传情尺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