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殊荣,是上京贵女中的独一份。

    而她阮瑟能有幸被雍王殿下带回上京,立为侧妃,不过是因她和孟容璎有一副相似的容颜。

    孟容璎改容换貌之后,她才能得到赵修衍的青睐。

    原来一切的情深意切、温柔体贴、小心回护都是假的。

    镜花水月,空中楼阁,亦是他亲手为她造的一场大梦。

    梦中两情相悦,梦外她不过是他的慰藉。

    是他爱而不得的退求其次。

    她竟还认真得信了。

    愚笨地捧着最后一点皎洁心悦,如献宝似得朝他奔去。

    哪知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的初衷,只是万般巧合之下塑成的容色与名姓。

    都是花言巧语,哄骗之计。

    阮瑟哂笑,抬手拭去不住从眼尾滑落而下的清泪。

    不知何时挣脱眼眶的泪花,无法控制,她也不想再按捺自己。

    多可笑,多悲切。

    她终究成为自己曾经最为不屑、最为厌恶的人。

    最后看了一眼仍在满树海棠后纠缠不休的两个人,阮瑟阖眸、缓慢而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竭尽全力地放轻脚步,她逐步后退,凝神只盯着脚下的路,避开散落一地的枝桠,小心翼翼地退出海棠花林深处。

    退出这一场混乱,回到她应当去的地方。

    直至彻底听不到赵修衍和孟容璎的声音,直至看到远处的青石小径,阮瑟这才放快步伐,想要更快一些穿过海棠林,回到别苑。

    她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步伐越迈越快,稍跑几步后她愈发提速,提裙一路小跑,衣袖摆动,鬓边流苏不住起落,或擦过或轻拍在她侧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意。

    心神不宁,无论什么在她眼中都是苍白。

    耳畔风过,携来的却是孟容璎和赵修衍的对白,一字一句融在风里,教她避无可避。

    拂面时甚至比凛寒刺骨的朔风更为生疼。

    或是衣袖摆动幅度太大,在离青石小径不过十步之遥的地方,一株向外探出的海棠树枝突然勾住了阮瑟的宽袖,生生阻拦下她的步伐。

    方才她一路小跑,逐渐提速,不经意间猛然被树枝一绊,整个人险些摔倒在地。

    她眼疾手快地扶住前一株海棠树,这才堪堪止步,稳下不住踉跄的步子。

    随之响起的是春衫被扯破的声音。

    分外刺耳。

    阮瑟起身回头,只见宽袖被树枝划破,留下一道很是显眼的裂口。

    不长不短,幸而被坼裂的衣袖处没有绣花,若是寻到手艺好的绣娘仔细缝补一番,定然是看不出任何被毁坏的痕迹,如新如常。

    这件外裳是赵修衍上个月送给她的。

    石榴红的轻衫很适合愈渐温暖的春日,尤其适合上巳节这日。

    身着艳烈如绯霞的颜色,即便放在一群身着绫罗华服的夫人中也不会逊色。

    从前她是雍王侧妃,许多衣着都要注意着避讳,以免落人话柄。

    自那道赐婚圣旨下来后,赵修衍便再无顾忌,时常送她一些正妃才有资格穿戴的珠饰与衣裙。

    这件石榴红的春衫亦在其列,阮瑟曾也很喜欢。

    而如今……

    阮瑟定定瞧着被挂在枝杈上的那一截衣袖,并没有折身、拿出十足的耐心把长袖从枝桠上“解救”出来。

    随着一道更为清脆、刺耳的裂帛声,她干脆利落地一甩手,只在须臾间衣袖便与海棠树分离,枝桠一阵震颤,抖落些许花瓣。

    而这件春衫上更是留下一道细长的裂痕,宽袖一分两半,绫罗抽丝,再无法缝补。

    并未因此多作停留,阮瑟只轻轻拍掉裳裙上的灰尘,便抬步出了海棠林,沿着青石小径一路回到昨日落榻的别苑。

    别苑里,丹霞正站在门扉处东张西望,神情焦急。

    远远望见有人朝别苑走来时,丹霞停下来回的踱步,凝神瞧着小径上的那人,确认是阮瑟回来了之后,她赶忙迎上前,“小姐,方才柔宁郡主来过一趟,还唤走周嬷嬷了。”

    “陈安呢?”

    “陈安在王爷离开之前就离开了。”丹霞一五一十地回禀着,“王爷用罢早膳后也离开了。除却常年留在行宫的宫人,苑中只我一人。”

    “都不在就好。”阮瑟轻应一声,正要吩咐丹霞什么时,耳边突然传来丹霞一声叫唤,惊得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

    “怎么了?平常也不见你这么一惊一乍的。”

    丹霞指着阮瑟的衣服,“小姐,您的袖子……”

    “您是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

    这一看便是被扯破的。

    坼口这么大,显然阮瑟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知是人为还是意外,丹霞看着阮瑟,眸中盛着担忧,“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过来,替您看看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