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鸟展翅振羽,与绿绮琴上的鸾鸟图腾如出一辙,却更为鲜活生动,栩栩如生。

    嫁衣艳烈夺目,可阮瑟心中却生不出多少欢喜。

    勾针挑线时偶有出神,握在手中的南珠经常从她掌心滑落,凌乱小榻。

    捡拾起滚落在小榻上的南珠,她在听到叩门声时未曾抬头,只扬声吩咐丹溪进来。

    “公主,奴婢有要事回禀。”

    甫一走进书房,丹溪便自觉俯身,言行举止俱是如常。

    教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的确。

    丹溪是西陈皇室自幼训教而成的暗卫,的确不容易教人抓住把柄。

    阮瑟哂笑。

    正巧,她也有事要询问丹溪。

    “本宫问你,西陈和南秦交战一事,你为何瞒着本宫?”

    下榻,阮瑟挑起丹溪下颔,目色晦暗,“中秋后不久的事,你倒是瞒得严实。”

    近半个月的时日,只与她粉饰太平,秘而不乏。

    “是主上的意思。”

    丹溪如实相告,“是南秦先行出兵,只是小事,主上不忍您心怀忧虑,便吩咐属下守瓶缄口。”

    担心她过于忧虑?

    明是过河拆桥才是。

    似是听到什么笑话,阮瑟松开手,“的确,本宫不是西陈人,你家主上不信人本宫也是应该。”

    “属下不敢。”

    “主上向来看重公主,此番筹谋也是为公主考虑。”

    “今日属下前来,亦是主上来信,要属下亲自交给公主过目。”

    乜斜向丹溪递上前的信,阮瑟并未伸手,折身坐回小榻,“那么多密信都不够,你家主上又要让本宫探知什么?”

    仍旧举着信笺,丹溪不敢抬眼,只低声转述道:“主上要公主与雍王殿下退婚,即刻启程折返西陈。”

    话音刚落,苑外一声惊雷乍响,震落榻上南珠无数。

    声声细微又清脆,落地无声。

    作者有话说:

    “岁岁无虞,长安常安。”一句引用自《梦溪笔谈·第一编》

    第99章 旧景

    ◎“赵修衍,这是你给我指的又一条明路吗?”◎

    之前她念着何时折返西陈、再从半路脱身时, 皇都迟迟不肯捎来准信。

    而今的她另有筹谋,渐渐与西陈切断鱼雁往来时,皇兄偏要她在这时启程回京,抛下身后诸人、往昔诸事。

    当真是运筹帷幄, 落棋时每一步都要放在最合宜的时候。

    阮瑟冷笑, 没有理会滚落下榻的上好南珠, 镇静下来后追问道:“要本宫退婚,又要本宫安然无恙地回到皇都。丹溪, 你家主上就不觉得荒谬吗?”

    初初是他传令, 要她嫁与赵修衍。

    如今退婚,亦是他的口谕。

    她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赵修衍更不是。

    即便他贵为西陈皇帝,也无力插手东胤的事。

    更何况,赵修衍定然不会应允退婚一事。

    藏于心底的讥讽在无声蔓延,阮瑟美眸中愈显凉薄, “还是说, 西陈已经同南秦缔结盟约,想要攻占大胤城池,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公主慎言。”

    丹溪看了一眼垂在阮瑟双腿上的嫁衣, 愈发低眉顺目,“公主名是西陈人,又自幼长于大胤,主上不愿让您为难。”

    “您切莫逞一时之快, 辜负主上心意。”

    心意?

    阮瑟只觉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惹她发笑。

    是让她陪嫁东胤的心意, 还是探听南秦中事的心意, 亦或者是百般欺瞒的心意。

    的确是拳拳之心, 难能可贵啊。

    勾缠着段段金丝线,阮瑟深吸一口气,重又睨向丹溪,“除却让本宫回京,你家主上还有什么吩咐?”

    “主上说,会让婉颐公主与您一道回皇都。”

    “之后任由婉颐公主决断是否要重回上京,主上随公主心意。”

    崔婉颐是归期不定的小住。

    那她便是再无归期的“回家”。

    “她知道吗?”不欲多逞口舌之快,阮瑟只追问着于她有益的消息,“何时启程?”

    “主上已差使臣知会婉颐公主。”

    准确而言,折回西陈一事是崔婉颐主动去信提出的。

    恰逢阮瑟也要回皇都,御书房便下谕让她们二人一道离开上京。

    相识多年,有崔婉颐陪着阮瑟,一路上也能有所照应。

    至于启程之时……

    丹溪道:“主上吩咐过,卫侯会与您随行。”

    “侯爷会护送您和婉颐公主平安无事地回到皇都,再行安排。”

    语罢,她多有僭越地抬头,直直看向那件绣有祥纹、鸾凤生动的明艳嫁衣,添道:“您若担心雍王殿下有所迁怒和为难,不愿出面退婚,卫侯亦可为您代劳。”

    好一桩环环相扣、精密至极的局。

    她近日还寻思着,卫鸿来到上京已一月有余,迟迟没有要返回皇都的意思,前几日他却又突然向金銮殿辞行,言明族中有要事,不得不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