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脚踝处已覆上一片温热,陈泽野蹲在沙发旁,那只攥过她手腕的手,现在又移到了她纤细脚腕上。

    那里的皮肤是她的敏感地带,异常的触感让她脚掌不由绷紧,小腿肌肉也跟着收缩。

    陈泽野以为是弄疼了她,顷刻间有些不知所措,语气鲜少露出紧张。

    “很疼吗?”

    祁安笑了下:“没有。”

    药膏涂上去冰冰凉凉,不适和痛意悉数扫空,但被握住的地方却烫得过分,仿佛有电流穿过,密密麻麻的感觉总是让人想逃。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好奇怪,涂个药而已,怎么也能想这么多。

    不该有的想法统统清空,祁安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兜兜转转,

    目光又不受控制落在了陈泽野身上。

    额前的黑发有些长,影影绰绰地挡住了眉眼,t恤的领口塌陷,露出一截瘦削锋利的锁骨,半遮半掩下是少年青涩但紧实的肌肉线条。

    身上的薄荷烟草味消失不见,只剩下干净的冷冽苦香,祁安想起刚刚在奶茶店外看见他的模样。

    “好了。”

    闷沉的声线敲在耳畔,陈泽野却盯着那处淤青不放,他身上的气压变得好低,像是盛夏的台风天气。

    祁安刚想问问怎么了,字音却他被堵回去。

    “对不起。”

    祁安一时没理解:“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呀,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赶过来了”

    然而陈泽野只是重复,嗓音是路面碾过的颗粒那般沙哑,垂在身侧的手臂绷紧用力,青筋血管贲发凸起。

    “对不起。”

    是他没能保护好她。

    当时他就在门外,可惜一条闯进手机的消息让他掉了轻心,如果能再早一点进去,她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滴答滴答。

    周围静了下来。

    祁安在脑子里把过程重新复盘,终于想通了一点。

    “陈泽野。”她叫他的名字。

    “嗯,我在。”

    无意识的吞咽动作,是她犹豫的表现。

    但想要找寻答案的欲望冲破障碍,她克制住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

    “之前你说,我问什么,你都回答。”

    “还算数吗?”

    陈泽野动作顿了下,点头:“算数。”

    “今晚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奶茶店外面?”

    神情划过一丝不自然,但陈泽野还是承认了:“是。”

    虽然早已知晓答案,心口还是一颤。

    声线起伏着不太平稳,祁安继续:“静姐和我说,每天我去兼职的时候,你都在外面守着。”

    “真的是这样吗?”

    陈泽野知道自己瞒不过去,没避讳地回答:“嗯,是。”

    呼吸更加急促,祁安问出了最后一句。

    “所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分秒再次放慢。

    陈泽野默了会儿,暗自垂下头,声音变得很淡。

    他刻意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没什么其他的。”

    “就因为我想。”

    第23章 瘀伤

    那个场景祁安很多年后都还记得。

    夜已经很深, 客厅里面格外安静,暖黄色光晕倾泻洒下,明暗光影间变幻交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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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表的滴答声减弱, 心跳声却无限放大, 十七岁的少年敛去锋芒与轻狂,给了她第一个回答。

    他说没什么其他的,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想这样。

    不带有任何目的,也没有什么企图,就是很单纯真挚的照顾和付出。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所有情绪破裂爆发,鼻腔中酸意难忍,眼眶泛起湿润。

    其实她早就习惯了那种龃龉独行的日子,习惯了在迷雾中无人问津, 好与不好都要咬牙坚持下去, 因为没人肯朝她伸出手。

    但漂流在汪洋中的人期待能找到归途, 置身黑暗中的人也渴望能遇见救赎。

    眼睫颤抖不止,喉咙被涌上来的腥咸堵住,头埋得更低了点, 脊背弓起一道弧度。

    温热的指骨忽然覆上来, 睫毛刮过皮肤, 体温纠缠熨帖,陈泽野帮她擦了擦眼泪,放轻声音哄:“早知道你这个反应, 刚才就不应该和你说实话。”

    祁安抿了抿唇, 鼻音比平时重:“可是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她这个样子太可爱,像幼稚赖皮的小孩, 陈泽野没忍住笑了下,唇角弧度加大。

    “嗯,没有骗你。”

    时针转过半圈,祁安的情绪重新平复下来。

    门庭处悬灯亮起,秋雨夜总是格外宁静,树枝上的麻雀惊动掠过,地面水洼处留下一道浮影。

    陈泽野把祁安送到门口。

    分别前,他特意提醒一句:“明天继续来我这里上药。”

    捏着钥匙的手一顿,祁安摇摇头:“我自己来就好。”

    这种小事没必要再麻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