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明明不是这种关系。

    也不能是。

    起码目前不能。

    厚重的大山压在肩头, 她分不了心。

    姜姝一开始决定去恒中确实是为了提分,这样到时候报志愿的时候, 她才可以拥有更多的选择,和季冷同校的概率可以大一些、纠结为难的时刻可以少一些。

    但恒中的经历使她明白,所有人都应该为了自己而努力。

    迷途的羔羊终于找到了方向,比以往更加认真地学习,就算是艰涩的数学,没了季冷的监督与帮助,她依旧可以硬着头皮啃下去了。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她是在恒中的时候才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深意的,之前听老林讲时,总觉得没这么严重。

    姜姝默默垂下脑袋,尚未扎起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自然垂落,云似的轻柔,一下就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好像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难以跨越的沟壑,到了高中毕业的那一天,是能够被忽然填平的吗?

    可要是想到季冷的身边会出现其他人的身影,她好像也接受不了。

    附近的絮语好像就没有断过,都是关于季冷的讨论,有崇拜,有向往,甚至还有觊觎。

    但都细细碎碎的,小声得要命。

    姜姝无意偷听他人私语,低着头用脚尖蹭了蹭脚底的人工草皮,因为终日里被太多人奔走,黄褐色的土地裸露出来了一点,如同心底不可言说的秘密。

    季冷的话音顿了一下。

    都说高处不胜寒,可他从未抵达过高处。感姜姝所感,知姜姝所知,就是他最朴实的愿望。

    哪怕此刻他正在进行主席台讲话。

    怎么忽然不开心?

    他的思绪控制不住地飘到了姜姝的身上。

    又或者说,他的思绪从未从姜姝的身上离开。

    委屈好似气泡一般,细细密密地自心底浮起。季冷垂下眼,无奈地想:怎么就不肯多看他一眼呢?

    不久前她因为和周珊婷聊天而对他草草挥手的画面于脑海之中一闪而过,难言的挫败感再次席卷。

    该拿你怎么办?

    木头。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左手的那抹姝色上时,那种几乎于被打击到的情绪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再怎么说,她心里都是有他的。

    不然怎么会这样花心思给他编手链?

    她向来讨厌费脑筋的东西……

    季冷移开话筒,缓缓地舒了口气,状态已经完全调整好。

    在任何有关姜姝的事情上,他擅于完成逻辑的自洽,绝不钻让自己难受的牛角尖。

    事实上,除了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他不会钻任何牛角尖。

    他的理智足够冷静,却也足够脆弱。

    这其中间隙不过几秒,台下的学生根本没有听出任何不对劲,反倒是原本一脸欣慰的教导主任疑惑地走到他的斜后方,看着出自自己之手的稿子,又抬眼望向季冷,忍不住地怀疑:是他哪个字写太草了,这孩子没认出来吗?

    那也不应该啊,为了照顾这俩个半大小子,他都已经极力克制了自己不由自主地写草书的习惯。

    正当他准备凑近看看到底是哪个字这么难辨认,再出言提醒时,季冷却已经调整好了状态,顺着刚才停顿的地方接着往下念稿,虽然语句依旧平直没有起伏,可也挑不出什么差错。

    演讲已至尾声,季冷蓦地抬眼,浓密的眼睫抬起,视线目的性极强地落在了九班所在,低沉的嗓音透过话筒模糊了些许,清冷的语调莫名变得温柔许多。

    “最后,预祝大家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被眷顾的人总是独得厚爱,在他尾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灿烂的金芒刺破霾霃的积雨云,慈悲地洒落大地,那一轮缓缓而出的日轮,仿佛在说:“孩子们,加油冲吧,会得偿所愿的。”

    当人遇到人生之中那些重大节点的时候,总会有几个迷信的瞬间。

    底下忽然沸腾起来,少年的热血被点燃,热烈的掌声与不约而同的喝彩充斥着整个操场。

    季冷依旧淡淡的,握着话筒的手垂落,下意识地去找另一只手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梭着那根红绳,深邃的眼眸沉沉,眼底的笑意却明显。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姜姝难得回神,她迷茫地四顾,显然在状况之外,白净的脸庞布满了显而易见的迷茫,就连站在她前方的周珊婷都一脸的兴奋与激昂,不住地鼓掌,显然是被打动了。

    姜姝不好意思打搅,只能再度环顾,无意之中居然对上了季冷的视线。

    少年的头发在恒中时被剪短了许多,衬得五官愈发凛冽,眼里的野心与柔情,一览无遗。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