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瓢泼大雨里抱着那个?嚎啕大哭的?婴儿,感觉他在嘲讽自?己命运的?悲怆和可怜,泥沙滚滚,裸露的?山体露出尖锐的?石头,似乎也划开了他心口的?层层血肉,一定要把里面藏了很久的?东西挖出来。

    楼鸣突然的?离世?给楼家带来的?打击太大了,冷傲如楼丰,都罕见的?沉默了许多。

    葬礼、入土,楼屿执意?要把舒灵埋在楼鸣旁边的?想法引起了他们很大的?不?满,不?过争执之?后,疲倦的?他们一挥手,只?当没有这?件事,由他去办了。

    楼屿在墓碑前站立了很久,不?知为何?,眼前总是闪过与楼鸣相见的?最后一面,他轻轻拍在肩膀上的?手心,带着薄薄的?温度,像是悲伤的?想要劝住他又还是看到了他的?选择会是什么后的?无可奈何?。

    楼屿去医院看婴儿,那孩子总是在哭,那么大的?眼睛可能遗传了妈妈,漂亮又好看,结果里面总是盛着一汪泪水,照这?个?哭法,最后哭瞎了可就?不?好了。

    楼家不?喜废物,更别说一个?小瞎子。

    楼屿不?会哄,但也不?得不?哄。

    楼丰提出把孩子写到他的?名下时,他并不?意?外,那时他刚从医院出来,被他叫进了书房,大儿子去世?的?重创还是给这?个?驰骋商场几十载的?男人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威严依旧在,温情也有了稍许,不?知是否是做祖父才生出了柔软。

    因此?楼屿拒绝的?时候,他第一时间竟没有发火,只?是蹙着眉,朝他疑惑地看过来,“你不?愿意??”

    楼屿深切的?感受着这?道落在他身上威压但还不?算凌冽的?目光,忽然又遍体体生寒。楼鸣对?他说恋人似乎被发现的?害怕引得他寒毛立起的?恐惧在此?时又陡然生出。

    过往二十多年,他是他最得意?优秀的?小儿子,无人敢忤逆,哪怕沙漠游玩遇到凶徒,楼家带来的?底气也能让他游刃有余的?把这?当做一场刺激的?真人游戏。

    这?是楼屿第二次感到恐惧,直视恐惧,深切的?明白恐惧。

    然后他坚定说:“他不?能写在我名下。”

    他顿了下,说完后半句:“我要离开楼家。”

    之?后的?混乱和抗争简直不?是用语言可以去描述的?,阮友珊的?歇斯底里,楼丰的?大发雷霆,楼家小儿子疯了的?议论纷纷……

    太多太多,楼屿只?隐约记得的?是他离开楼家那天,幸运的?他比他兄长还胖上许多。不?至于形销骨立,瘦弱的?走出去就?能被一阵风吹倒。

    只?不?过风吹不?倒,楼丰的?一句话却能把他轻易捏死。

    “离开楼家,你就?只?能活成条狗。”

    楼屿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公司不?到三个?月就?被整垮,居无定所,连金融公司最小的?职员都无法去做。

    楼丰畅快的?等着他低头回去认错。

    彼时,楼屿和小混混起冲突,被人打个?半死的?扔在胡同里。嘴里含着一口腥红的?血,漫天大雨中看着乌云滚滚的?天空,想德国有没有下雨,想他竟然是这?样死的?,想自?己的?死相应该比大哥还难看一些。

    怀里满是凄风冷雨,他很觉满足。

    没带走任何?人,没留下任何?痛。

    若是哪天严晴风光无限的?归国,在舞台谢幕,得意?舒快的?同众人聊起以前时,要是提起了他,少不?得夸赞他的?大方。

    他应她离开,可是半分迟疑都没有的?果断。

    但是最好别谢他,若不?是曾经越野车里大放厥词,他大概免不?了一番纠缠,但想想,要是最后落到和他一起躺在这?陋巷角落的?地面上等死,又觉得还是赚了。

    多谢好大哥,让他能将自?己的?心思瞒得死紧。

    要不?是躺在这?里冷雨拍面,鲜血从肺里一口口往外倒吐,漫无目的?回忆过往人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他把自?己都快骗了。

    严晴,我有些想你。

    只?是有些。

    多了,就?想变坏,后悔当初没拦你。

    第80章 第80步

    楼屿没再说守着五金店沉闷无聊的那几年, 因为严晴背对着他,已经不说话很久了,肩膀轻颤, 他静下声来。

    沉默的房间, 几不可闻的哽咽暴露。

    楼屿按她肩膀, 把人?搂过来。

    严晴泪流满面, 闭着眼的细黑长睫上沾满了泪水,像秋天枯黄摇曳的荷叶上颤抖的蜻蜓,薄如蝉翼的翅膀在他心口掀起飓风。

    他把人?搂进怀里,无奈的笑, 手?轻轻拍她后背。

    严晴推开他的手?,转身又朝向了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