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屿望着她后背, 贴过去?拢住她,玩笑道:“这么心疼我啊。”

    没想到这句话引得严晴忽然坐起,指着门说:“你出去?,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楼屿失笑,握住她发颤的手?, “怎么了?”

    他把她的脸转过来,看着泪如雨下的严晴,想起她最?近低迷的情绪,原本以为她是气恼他回楼家,现在发现远不止于此。

    严晴泪眼朦胧的望着楼屿,想到他刚才说的话,有巨大铅石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来气,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 念及他后背的伤,胃里像是有一千根银针扎来扎去?, 酸涩、疼痛、烦恼、暴躁,她头疼欲裂,如蓄积的洪水无处释放。

    “楼屿,我是不是该理解你?我应该理解你。”她抓着他的手?指发白,额边青筋涨了起来,声音沙哑飘摇,“可是我一想到我们?的孩子变成一滩血水,最?后被人?用抹布随意的擦走?了,我就好痛啊。”

    楼屿瞳孔猛的一缩,这是从医院到现在,他们?一直默契避着,不知如何?开口的话题。

    他声线忽然就哑到像磨进了沙子,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擦过嗓子泛起哽咽的疼痛。

    “孩子……怎么没了?”

    严晴眼眶晕红一片,无助地看着他。

    严晴发现生理期推迟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来到柏林,她饮食不规律,作息混乱,每天除了跳舞就是跳舞,身体状况愈发差劲,月经晚来也不意外。

    只是她这样想着,又端到嘴边的冷咖啡却没喝下去?。

    柏林的初春又冷又干,偶尔还?会下雪,她顶着透骨寒风去?街上买验孕棒,走?进厕所的时候,她好像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分开那天,新年的鞭炮在耳边喧闹着,东西用完了,两人?动情相拥的吻着,在千家万户的喜悦团圆中?,像两个孤舟紧紧的产生了连接,不舍分开。

    他们?气喘吁吁,都有些失神,已经晚了。

    楼屿抱歉的啄吻她,严晴摇头,抽身去?拿纸。

    她说会吃药,然而?初到柏林处处碰壁,语言的困难和水土的不服以及舞蹈上的打击,已经让她浑浑噩噩艰难生存,这件事被忙于求生的她忘在了脑后。

    她盯着浸泡中?的验孕棒,极其平静的想着楼屿消失有多久了。

    他真的没有死缠烂打,他只是……

    再也没出现过。

    德林回国最?快的那趟也要11个小时,回去?的机票是她近一年的生活费。她不可能回去?找他,就像她人?生地不熟的走?在柏林街头,异域的面孔,再也看不见那张熟悉的潇洒浪荡的脸。

    结果出来,上面并无反应。

    她看了几秒钟,把东西扔进厕所,转身就又进了训练室。

    来德国一个多月,她终于有了一个演出的机会,国人?瞧她的眼神好整以暇里带着轻佻,外国舞者审视她的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蔑视,严晴总是沉默的穿过这些视线,一个人?在空旷安静的舞蹈室里训练,脚趾磨破,脚后跟出血,这反而?让她快意潇洒的大笑出来。

    严晴是周围人?眼中?的疯子,她只是受够了大山沉默无言的注视,来到德国,她势必要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成为那个最?精彩的。

    仅仅两个月,她就脱颖而?出了,从一个交换生,成为一个压轴出场,赢得全场雷鸣掌声的舞者。

    那时,严晴不知观众的角落里站着谁,不知台下中?间的位置坐着德国最?顶尖的舞者。

    她只是完成了一场精彩表演,完美谢幕,她看向中?间最?亮的那盏聚光灯,像看到了自家老头:看,我跳的还?不错吧。

    下了舞台,众人?看她的眼神又变了,惊艳、嫉妒、艳羡、复杂,疲倦的严晴无意琢磨周围人?的情绪,她像是被抽去?了一根骨头,浑身发疼,高强度训练已经酸软无力的身体有更尖锐的痛意刺出来。

    她毫无知觉,只听舞美设计师惊声尖叫,瞪大了眼看向她站着的地面。

    严晴迟钝地低头,身体僵硬的像许久没抹机油的失修机器,看着在她银色的裙摆边绽放的鲜艳红色,怔了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地上的血是什么,从双腿流下的温热湿意又是什么。

    她只是木讷抬头,对设计师笑了下,投去?安抚的表情,“没什么,是我太?累,身体都在发脾气了。”

    设计师惊恐悲伤地看她,眼见这个原本今夜该享受所有鲜花与掌声,今夜过后便会成为柏林舞蹈界被人?津津乐道的天才女?孩砰的向后倒去?,直愣愣像一个被锯刀砍伐的大树,轰的砸在地面,溅起鲜血,美丽裙摆晕染的鲜红更加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