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看不出吗?腹肌啊

    宋以桥车技确实很好,开得又快又稳。

    沈贴贴在路过沿途第二家麦当劳时睡着了,宋以桥把副驾驶的椅背调低了一点。

    半小时后,宋以桥将车稳稳地停在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

    四周郁郁葱葱,耳畔响起小鸟啁啾。汽车正前方立着砖红色教学楼,顶端竖着钟楼。

    沈贴贴还没有醒。

    宋以桥压着嗓子喊了几声沈贴贴的名字,对方浑然不觉,睡得很香。

    车内静谧,几个学生从窗外路过。

    宋以桥不是喜欢大声说话的人,他伸手轻拍沈贴贴的肩膀,指尖陷进淡粉色的粗麻花毛衣里。

    沈贴贴眉心微动,表情不大高兴地继续睡。

    他睡着的样子非常乖顺,头发又细又软地贴在额头上,嘴巴微微张开,呼出湿漉漉又暖烘烘的气。

    宋以桥注目片刻,将手收回时没忍住捻了捻指尖,接着摸出手机给沈贴贴打电话。

    手机铃声骤起。

    沈贴贴猛地从椅背上弹起来,手忙脚乱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也不看就放到耳边接通。

    “喂,您好,我是沈。”他嗓子还哑着。

    听筒里传来平静的呼吸声。

    “沈老师。”是沈贴贴熟悉的嗓音,听上很有礼貌。

    沈贴贴愣愣地扭头,眼里含的、脑袋里晃的都是宋以桥一张一合的双唇。

    “我们到了。”耳边的嗓音跟听筒里的一并响起。

    沈贴贴下车,撞到车顶,落荒而逃。

    宋以桥回到住处时大约是九点半,离杂货店来送货还有一段时间。

    他上楼,进入工作室。

    宋以桥的工作室差不多装修完毕了。房间最中间是主工作台,上面放着电脑、外置声卡、音响和idi键盘。

    宋以桥坐进人体工学椅,摇晃鼠标。电脑结束睡眠,桌面上晾着他的朋友林果女士的聊天框。

    林果:新ep没看上其他符合概念的曲子,用你之前写的那首行不行啊?

    林果是近年欧美圈里比较活跃的独立音乐人,名气不大不小,ig粉丝百来万。

    宋以桥:你用,按老样子收费。

    林果:你自己写的你来改编呗。

    宋以桥:我在休假。

    林果:我可是听章怀一说了哈。

    林果:无语,就你们长头发的男的事儿多。

    宋以桥刚准备关闭窗口,对面就发来新消息,跟在他身上装了监控似的。

    林果:宋以桥!宋漂亮!你真不来啊?

    宋以桥握住鼠标的手稍顿,无情地点击右上角的叉,随后长腿一蹬,跟着转椅旋了半圈,顺势站起走向窗台。

    遮光隔音窗帘沉沉地垂着,窗前有一组架子鼓和一把低音提琴。

    宋以桥抓起窗台上的遥控器,摁了两下。

    暖色的照明灯熄灭,氛围灯亮起。光线如水纹,丝丝缕缕地爬满整面墙,整个房间仿佛浸入深海。

    水纹流过靠墙的大立柜,柜子最底下摆着模块合成器的机架。

    宋以桥盘腿坐下,接上电源,插拔几根电线,接上音序器,调制器就发出“嘟嘟”的电子音。

    氛围灯接了拾音器,可以根据音量和节奏变化。宋以桥手上动作不停,灯光打在他身上,像涌动的潮水。

    他在做很熟悉的事情,一半脑子理智而清晰,另一半脑子不可控地思潮起伏。

    宋以桥跟林果交情很深,非常默契。她相信宋以桥的才能,合作的时候习惯于将主导权交到宋以桥手里。

    这对宋以桥来说非常棘手。

    宋以桥永远把自己摆在第二位,尊重艺人本身的想法,并且对实验性的、不悦耳的音乐怀有极大的包容。

    因此,就算宋以桥不负责专辑中任一歌曲的作编,艺人们也很愿意请宋以桥来当制作人。

    一首曲子是由许多人的想法组成的,宋以桥会毫不犹豫地夸赞他人不成熟的奇思妙想,却无法对自己感到满意。

    宋以桥最难取悦的是他自己。

    世界上有那么多令宋以桥着迷的曲子,没有一首是他写的。宋以桥写过的曲子,每一首都仿佛在诉说他的平庸。

    音乐对宋以桥来说变成了一种痛苦。

    他又想起来b市的那天,天空很蓝很高,来机场送行的只有章怀一。

    章怀一拍了拍他的背,跟他说:“以桥,休息一下吧。”

    灵光闪现,宋以桥弯腰去捞地上的振荡器,手肘撑地,压住了自己的头发。

    他嗤笑一声,自嘲地想,林果有句话倒是说得不错,他事儿确实挺多。

    不知过了多久,宋以桥总算做出了他觉得还可以的音色。他微微抿唇,兴奋得很克制。痒痒的酥麻从手指蹿向体内,心率稍稍变快。

    宋以桥久违地发了微博,分享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