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该如何面对他,是以眼泪,还是以沉默?

    逸娴心乱如麻,失魂落魄的出了城门。

    她死了,她觉得她该去紫禁城给自己送葬,好歹送自己一程。

    也不知她会被葬在何处,反正不可能会葬在帝陵与他同葬。

    她游魂似的来到码头,踏上前往京城的楼船。

    逸娴一路上神不守舍,来到京郊码头,忽而听见附近的山寺,不约而同传来一阵阵暮鼓晨钟的嗡鸣声。

    这是?逸娴顿时面色惨白。

    这竟是丧龙钟!

    怎么会!她一个月前还在海宁府与他置气,死的不是皇后么?为何是他!

    逸娴满眼惊恐,冲到一身缟素的城门卒面前,拼命摇晃他的肩膀。

    “死的不是皇后吗?为何会用丧龙钟!”

    “你没看皇榜吗?大行皇后薨逝没多久,万岁爷前几日就因思念元后成疾,驾崩于圆明园。”

    “不可能!不可能!”

    逸娴正要冲入四九城内,忽而不远处传出一阵哀乐,她被城门卒拦在身后。

    她站在人群中,眼睁睁看着明黄的大行皇帝梓宫与大行皇后梓宫,被朝中权贵扶灵,正缓缓朝着城门而来。

    “胤禛!”逸娴悲痛欲绝,脚下一踉跄,即将跌倒之际,忽而跌入一人的怀抱,她正要挣脱,顿时浑身僵着。

    她倏然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亲自给她自己,和她此生挚爱哭灵送葬,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大行皇帝和大行皇后的送葬队伍出了城门,她仍在浑身发颤的哭泣。

    “娴儿别哭,胤禛错了,胤禛以为你会高兴,别哭了。”身后的男人有些惊慌失措的伸手替她擦眼泪。

    逸娴伸手推开他,歇斯底里的怒吼:“看我失魂落魄,你是不是很得意,得意这个女人如此下贱,对你余情未了!”

    逸娴发狠的伸手捶打他的胸膛,却被他伸手带入怀中箍紧。

    “爷带你去帝陵。爷躺在棺材里,你亲手放下断龙石可好?爷定乖乖呆在棺材里不离开。”

    “娴儿,胤禛已不再是九五之尊,你亦不再是皇后,我们就做寻常人家的夫妻可好?”

    “你凭什么又将自己的喜好强加在我身上!我不愿!”逸娴断然拒绝他的痴心妄想。

    她气急败坏转身踏出城门。

    走在她前头的一对白发翁媪,此时互相搀扶着蹒跚而行。

    “老头子,今后我必须要死在你前头,我不想为你伤心流泪,你瞧瞧先帝与先皇后如此鹣鲽情深,都舍不得死在皇后前头,就怕她难过。”

    逸娴的脚步顿时刹住,脑海中忽然回忆起有一回她生病,对四爷随口说出的一句戏言。

    她说若将来老了,他不准死在她前头,不然她会伤心难过,她不想当未亡人。

    没成想他都记得。

    逸娴转身要去找他寻一个答案,可茫茫人海,人潮如织,哪里还能寻见四爷的身影。

    可要寻到他,其实很容易,于是她忽然痛呼一声,蜷缩着身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唤。

    逸娴转身,就看见四爷讷讷站在她身后。

    “哪不舒服,爷带你去瞧大夫。”

    胤禛见娴儿仍是一瞬不瞬盯着他不说话,有些沮丧的往后退了退,不敢与她靠的太近。

    “为何是皇后先薨逝?”

    胤禛抬眸看向娴儿,目光缱绻与她对视。

    “爷答应过你,绝不会留你一人孤零零在这世间。”

    胤禛见娴儿忽然又开始掩面啜泣,顿时手忙脚乱不住的往后退:“娴儿别哭,胤禛这就走。”

    胤禛匆忙转身,准备躲在暗处护她一世。

    身后一暖,胤禛有些愕然垂眸盯着环抱在他腰间的手。

    他满眼欣喜,颤着手,大掌覆上那双纤细的手。

    “你又要丢下我去哪?”

    “绝无此事!从来都是你抛下爷,爷就任性了一回已追悔莫及。”

    胤禛到如今依旧心有余悸,他就任性一回,撇下她,独自北狩,却差点永失所爱。

    他早已在心中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她身边。

    即便她恨他,怨他,即便她与旁人成婚,与他人言笑晏晏,生儿育女,他总要在她身边护着她,方能安心。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逸娴被四爷扛在肩上,跟着送葬的队伍往皇陵前行。

    “给大行皇帝和皇后送葬去。”胤禛将娴儿扛在肩上,二人再难分离。

    廉亲王府,胤禩怀里抱着三岁的嫡子,愁眉苦脸的看着福晋悄悄抹泪。

    “别哭了,你还怀着小格格,别伤着身子。”

    “呜呜,娴儿这辈子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芷晴将面前小山般的祭品付之一炬,即便如此,她依旧觉得不够,急急地让奴才再去准备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