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瑛顾不得深想,对着齐朔低头便拜:“将军恕罪,奴婢知错。”

    “何错之有?”

    齐朔嗤笑。

    脸上温和的面具碎了个干净。

    “错……错在……”紫瑛全身都在发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将军,威势骇人,使她不由得两股战战。

    还好紫瑛低着头,一眼也不敢多看。若叫她看见齐朔此时眼里睥睨众生的戾气,说不准要吓得软倒过去。

    “将军……”元宝本还想上前解围。

    齐朔面无表情地瞥向他。

    “属下失言。”元宝也低下了头。

    “好了。向你的好夫人说去吧。她来了。”齐朔不耐烦地看向紫瑛的背后。

    顺着他的视线,韶声当真从院中追来了。

    她早晨见紫瑛状态有些不对,从观云口中套了许久的话,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一得到消息,便往此处来了。

    她走得很快,到了无人处,想着也无需注意仪态,甚至提起裙子开始小跑。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小小地扬起,脸颊跑得红扑扑。

    只是见着不远处的齐朔,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夫人怎么不跑了?”齐朔两三步便走到韶声面前,抱着手臂,冷冷地问。

    韶声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想通了?”

    韶声猛然抬眼,眼底涌上不可思议,脱口而出:“我当年真不该救你!”

    齐朔又嗤笑,看上去毫不受她影响:“他们不死,天下却再无余田来种粮,养活他们嗷嗷待哺的嘴。难道又要他们杀将起来,再壮大势力,将我推翻去?人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

    彻底不再装成元贞公子了。

    将他从来都隐藏着的,懒得瞧庸人一眼的真正心思,全然地表现在了脸上。

    他这副样子,韶声只在旧日的小院里见过。

    一时竟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元宝见不得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大概知晓了他们在争执些什么,便急忙赶来圆场:“夫人,将军这么做,是有苦衷的。南朝如今民不聊生,现在还安稳活着的人,都是靠吸人血才能维持如今的生活。夫人忧心的无辜百姓,早被他们害死了。将军此举,正是为无辜枉死的苦命人报仇,是为民除害。”

    韶声却不买账,她盯着齐朔的眼睛:“为民除害?半个平江府的田地都给方必行占去,这时怎么不为民除害了?”

    “你想听什么?”齐朔迎上她的目光。

    “金晖,你带着人先下去。”话虽说给元宝听,但他与韶声对峙的意图却分毫不让。

    良久。

    齐朔眯起眼睛,目送元宝等一干人远去的背影,又开了口:

    “方必行可有让人活不下去?既没有,与我何干?便是日后平战止戈,天下之人又多了起来,方必行之流行事肆意,真叫他们活不下去,又与我何干?到那时,我早已成一抔黄土。”

    声音淡漠,正如他此时的表情。

    第81章

    话既然说到方必行。

    南征已过泰半,他对结果却并不是那么满意。

    虽然方老于平江捐粮的高义,已在军中传了个遍,且这捐粮的义举,并非让他的私库出血,而是他向各个田庄的佃农,又强收来的租子。

    当然,也正如何泽生寻他时所说,不仅让他赚得了天大的名声,并使将军看清了方家的手段。

    已经有风声传出来,说将军统一南北后,方老将记大功。

    而方必行本人,却仍记挂着一件事。

    ——将军夫人的位置,无任何松动的迹象。

    将军对他引柳韶言入局的行为,并无太大所谓,不见反对。

    但直到柳韶声的声名同他一样,因南征而大显,他仍未明确表态说要纳娶柳韶言。

    好似还在斟酌考虑之中。

    竟生生将大好时机考虑过去了!

    本来,柳韶声默默无闻,而柳韶言是名满士林的才女,让她替掉柳韶声,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

    而现在的柳韶声今非昔比。便是将军考虑好了,要姊妹皆收,这柳韶声却再也换不得了。

    若这元应时当真看重自己的本领,为何不顺着他的意思,早早纳娶柳韶言?

    这本就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此小事都斟酌考虑许久,可见元应时对自己,并非多有诚意。此次南征予方氏之功劳,也当是他被架在火上,不得已而为之。

    这种记挂,牵动着方必行的心神。

    一直到南征结束。

    禄城破后,南朝皇帝在逃往岭南的路上,身染时疫而殁,顾命大臣周静扶立少帝,困于海岛,无力回天,只得与少帝一同投海自戕,全了他对南朝的忠心。

    当然,禄城既破,南寇大势已去,追击残部之事,便不需吴移同杨乃春亲身督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