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初明拿着公文包正好下楼,听到这句话无不赞同。

    “说得有理,老婆你成天大门不走钻小洞,何必啊?”

    “这不是图个方便吗?这么多年都没修那墙,这刚一回国就修。”杜筠心不高兴地撇撇嘴,“我老觉得崽崽跟我们有隔阂了。”

    “你就想得多。”

    贺初明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感情不都是得日常培养的,更何况,祝在去国外待了好几年,人也成长了不少。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你指望她跟小时候一样粘着你?”

    “那倒也是,不过这墙没修的必要啊,干脆直接打了不更好点?”

    “这你就不懂了吧?”贺初明压低声音,刚要说话,看了眼门神一样杵在旁边的贺遥,欲言又止。

    贺遥心领神会,连忙抬抬手里的矿泉水,“我去给他们送几瓶水。”

    说罢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有什么话还得背着儿子说?”

    杜筠心目送贺遥离开后,转头狐疑地看着贺初明。

    贺初明咳了两声:“有时候吧,多一道围墙,比没有围墙更好。”

    “什么意思?”

    “就是交往的的朦胧感和距离感。”

    这话说得让杜筠心觉得有几分道理。

    她颇为认同的点点头,叹道:“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偶尔有点距离也不失为一种美学。”

    贺初明笑眯眯地看着她:“就比如我给你买的那几套衣服,虽然早晚得脱,但是穿上时,带给我的感觉比不穿完全不同。”

    杜筠心:“……上你的班去!”

    祝在是在祝好嚷着热的时候,准备关窗开空调的时候看到贺遥的。

    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跟个老干部一样坐在花坛边,和那几个闲下来休息的施工工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有说有笑。

    她倒是没想到,沉默寡言的贺遥也会有如此接地气的一天。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大概率是好奇,祝在顺手拿了几瓶水下楼。

    等把水递给他们手上的时候,她怀着歉疚地道:“不好意思,招待不周,刚才忙着工作,没及时给你们送点喝的过来。”

    “没事,刚才这位贺先生已经给我们喝过了,水瓶都扔垃圾桶里了。”

    祝在这才抬头看向贺遥,有些诧异。

    贺遥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淡淡道:“没事,你们把她手里的也拿着吧。天气热,多补点水,别中暑了。”

    祝在顺势将手里的水给他们。

    “谢谢谢谢。”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我在楼上见你们聊得挺欢乐的。”祝在指了指自己房间的窗户。

    一位工人笑道:“凑巧聊我女儿呢,她出国小半年了,我看新闻,担心得很,怕外边不安全。刚才聊天,贺先生听到就跟我们说了点国外的生活,让我放心不少。”

    祝在抬眼,望着贺遥笑。

    “那确实,国外的生活也挺精彩的,就是待久了还是会怀念国内。”

    贺遥垂下眼帘,表情很淡。

    “你想家?”

    “想啊。”祝在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在外边久了谁不想家?”

    在家的时候总是嫌这嫌那,疯了一样渴望离家远点,恨不得立刻逃离。

    等真正离开,被短暂的满足感包裹后,便是无边无际的寂寞。

    偶尔看到天上的月亮,都会觉得可悲。因为天地偌大,能与故乡有唯一牵连的,竟然只是天上一轮时圆时缺的月。

    又或者,兜里顺手从家带过来的一根扎头发的小皮筋。

    贺遥说:“想家就多回来看看。”

    祝在问他:“那你回得多吗?”

    贺遥扯了扯嘴角:“……不多。”

    “那不就完了。”

    说得轻巧,做起来难。

    人类的通病。

    天上大片白云被风在蔚蓝之空翻炒着,炒着炒着,汽水泡似的一溜烟滚走了。

    他们两个很久没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说话了。

    “没想到你也变了许多。”祝在是感慨的口吻:“以前没见你话这么多。”

    贺遥朗声笑了声,道:“出了社会,很多人的棱角都会被磨掉,我也不例外。”

    祝在默了默,“你这方面倒是一点没变。”

    “哪方面?”

    “棱角。”

    “怎么说?”

    祝在没作声,只是笑,将头低低伏下身去,双腿弓着,脸枕着袖子,将表情也埋到衣服里去。

    他只觉莫名其妙,凑近她耳畔低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个笑话。”

    “说来听听,让我也笑笑。”

    “从前有个王八,在海里游了一圈回来,逢人就说自己是海龟,你说好笑不好笑。”

    贺遥扬了扬眉毛,并没有笑:“它只是犯了常识性错误,王八鳖属鳖科,海龟龟属龟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