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在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已经走到围墙边修墙的工人。

    唇间溢出一声笑,祝在捺低了嗓音,侧身问他:“那你是鳖属还是龟属?”

    第30章

    正是夕阳烧红半边天的时分, 下班高峰期,环岛路堵得水泄不通。偶尔有人半边脑袋从车窗探出来,海风吹得头发稀碎。

    眼底无一步倒映着鹭城的暮色, 漾着海的清波。

    贺初明下班到家的时候, 那堵小围墙已经修好。祝在思来想去,还是先给祝好洗了个澡, 还提前给她做了一顿胡萝卜肉沫饭。

    “晚上你们聚餐我就不去了, 祝好得人看着点。”杨妈主动提议。

    祝在也不太想祝好被杜筠心一家子看到, 索性就同意了,想着待会儿给杨妈打包点好菜回来吃。

    贺家院子里, 贺遥正在院子里摆放桌椅,屋里传来阵阵菜香味。

    祝在手里提着几瓶冰啤酒,顺手搁在贺遥旁边的桌面上。葱白般的指尖搭在透绿玻璃壁上, 沾了点儿壁身上的水珠。

    听到动静,贺遥回头看她, 视线落到她略微潮湿的指尖,顺手抽了一张纸塞进她手里。

    “家里有啤酒。”

    祝在揩了揩指缝, 没搭理他,也没看他, 径直走进屋内, 把纸揉成一团,“啪”的扔进垃圾桶内。

    “杜阿姨, 做的什么好吃的呢?”她向厨房探头。

    杜筠心边翻动锅铲边说:“泡椒牛肉,孜然花菜, 还有你喜欢吃的牛油火锅。”

    “几年过去了, 难为您还记得我喜欢吃牛油火锅。”

    “因为我也爱吃。”杜筠心朝她眨眨眼:“你别在这呛油烟了,出去跟贺遥聊聊天吧。”

    “我帮您一起吧。”

    “别!今儿个可是我的主场, 谁都别跟我抢厨房。”

    她两手伸直,呈现拦她的姿势。

    祝在知道她是好心不让她帮忙,便笑着领了她的心意,从厨房里出去,顺手从屋内搬了几个凳子去院子里。

    在暮色的映射下,周围花草的色泽都变得浓郁非常,恰似深浅不一的纹理画。

    见祝在拿着三把凳子,贺遥连忙过去搭把手,给她拿了一把下来。

    将凳子放好,祝在倏然觉着胳膊肘有些痒得慌,这种痒直连后背后脖子。当低头才知道,一只蚊子正趴在那儿吸她血,也不知鬼祟地待了多久。

    她刚抬手想一巴掌拍死,贺遥的手却比她先。

    温热的掌心忽然附着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纹路粗糙,有点硌手。

    贺遥低头,定定地看她,睫毛上下微微扇了扇,又望到别处去。

    “有只蚊子。”

    声音飘忽,像是在跟她解释。

    祝在低头看那只还放她手腕上的大掌,上面青筋凸起,像是一掌就能把她捏碎。

    她轻轻一移,便挣脱开他虚晃的桎梏。

    看着手背上蚊子的尸体,祝在沉默两秒,拿纸把它拎起来。

    “你今天杀生了。”估计是心情不错,她难得不跟他夹枪带棒地说话。

    暮色隐去,祝在好像也融入了纹理画中。她的身后是天际的最后一丝火光,还有影影绰绰的绿叶小花。

    此时贺遥眼里的她,棱角变得柔和许多。

    他便也开玩笑地说:“那你杜阿姨今天杀了不少生,鸡鸭鱼猪,数都数不过来。”

    祝在笑吟吟地坐凳子上:“干饭人的事,怎么能算杀生呢?”

    贺遥顺势坐她旁边,偏头看她。

    “心情不错?”

    “啊……还好。只是恍惚觉得好像回到小时候了,久违的感觉。”

    贺遥伸手在周围比划了一个圈。

    “小时候咱俩经常坐这块儿写作业。”

    “对,那时候这棵蓝花楹还没这么高,花花草草一长太密了就很招蚊子。”

    贺遥忍不住溢出一丝笑:“蚊子不咬我,就逮着你咬。”

    “所以阿姨还专门给我买了一瓶花露水。”

    “这瓶么?”

    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瓶绿色玻璃瓶的花露水出来,祝在眉毛一挑,惊疑地去看瓶身。

    “对。这家竟然还在卖花露水?我怎么记得这家前段时间就转行了。”

    “一年前就没卖了,公司转型了。”

    贺遥伸手将瓶盖扭开,抹了点花露水在指尖,朝祝在道:“手伸过来。”

    祝在下意识把手伸过去,直至他指尖轻柔地在肌肤上游走的时候,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做了什么。

    低头看去,他正神色认真地给她涂花露水,眉头微拧着。

    瘦削的侧脸,在蟹青色的冷调下白得发亮。

    祝在心头一热,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若隐若无的暧昧。

    “既然转型了,那这瓶花露水哪儿来的?”

    贺遥习惯性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眼里的不自在就这般猝不及防落入他眸中。

    手里的动作一顿,贺遥又低下头去,将花露水盖子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