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世间已无神,神器也跟着销声匿迹。虽知仍存在于某个角落,寻起来却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钦用了不少法子去印证,本想稍后再说与云窈……

    他道:“芥子袋之类的灵器只能装死物,玉符中却能养魂育魂,那时我便有了猜测。”

    “后来呢?”

    “后来我在‘尽头’发现了神印。”

    神印乃是炼器者的痕迹。

    或是印章或是署名,抑或是随意留一缕神力,如凡人作画那般,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但有一点。

    神与仙本密不可分,古神陨落后,三界之中能催动神器者,有且只有十二仙尊。

    顾钦既是自玉符中而出,那他的身份,岂不是和仙族有关?

    第28章 雪春楼(六)

    摸不摸尾巴

    云窈能想到这一点, 顾钦自然也能。

    他时常外出便是为了探听神器的特征与效用,本想待线索再明确一些,而后说与云窈。

    可方才见她目光落在旁的男人身上, 顾钦心底升腾起不悦。为了吸引云窈的目光, 一时情急说了出来。

    他懊悔地阖起双目, 呼吸跟着重了几分。

    云窈不知缘由,却鲜少见他露出如此鲜活的表情。于是努力忍耐笑意,眼神则明晃晃地粘在他脸上。

    “行了。”顾钦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至少可以推断,我与你从前便有关联。”

    神器讲求机缘, 既不会莫名地出现, 也不能轻易地为人所用。

    他与云窈, 至少有一方被它所认可, 而后有了这一切。并且,顾钦怀疑, 自己的出现非是偶然。

    云窈经他一点拨, 也怀疑道:“这么说,当时是它诱使我寻到你?”

    否则, 她如何能在笑笑的记忆幻影中, 凭空一抓便抓住了玉符。

    却见顾钦紧抿着唇, 眉宇间蹙起一股凝重之色。云窈关切地问:“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

    他总不能说,在忧心云窈和旁人曾是道侣的可能性……

    顾钦言归正传, 笃定道:“我的记忆被人封印了。”

    他猜测,那人先是将他的记忆抹去, 而后放入玉符之中。至于当时发生了什么, 又为何闹到此种地步, 便不得而知了。

    唯一能肯定的是, 此举是为了救他。

    “那要如何才能解开封印?”云窈问。

    “一是寻到施下封印的人。”

    顾钦说到这儿顿了顿。

    施印之人只可能是九重天上的仙尊。

    为仙族所救,他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某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几乎将他桎梏。

    云窈踢踢他的脚尖:“你快说呀。”

    “嗯。”顾钦回过神,“二是肉身破除封印。”

    云窈咋舌道:“这般复杂!你该不会是什么在逃的千古罪妖?”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去,似是掂量着要逃跑。

    顾钦见状冷哼一声。

    “哈哈。”云窈将六百年里的听闻飞速扫过,又放心地坐了回来,“似乎没有这号人物呢。”

    仙妖大战时,她尚不知在何处,连讼雀也只是小小的灵鸟。

    后来,听说仙妖两族签下了休战书,但终究回不到过去那般能随意通婚的关系。久而久之,九重天上便也无人念叨妖界。

    况且,以顾钦那能不忍则不忍的臭脾气,一路上倒也不曾作恶,应当不是什么嗜血反派。

    “椿姐姐~”莹月捧着新写的字向云窈喊道,“今日我记住了二十个字。”

    墨是下品,写起来有些费力,每个字的笔锋都有着突兀分叉。但胜在端正,一笔一画写得极为认真,于初学者而言已经足够。

    云窈摸了摸莹月的小揪,鼓舞道:“不出半个月就能赶上我了。”

    莹月一直拿阿椿做榜样,羡慕她身为女子,却能靠一技之长养活自己。

    听了这番话,小姑娘登时抿唇笑笑,清澈的眸子中闪着两簇光芒。

    那头大娘正感激地拉着宁其修,将新纳的蒲履递过去:“我老王婆没什么手艺,就做的鞋尚能入眼,还望先生莫嫌弃。”

    “你就收下吧。”云窈立在阶边等他,“我送你出去。”

    宁其修依言换上新鞋,在大娘与莹月的夸赞声中涨红了脸。他弯身抱起一旁餍足的阿黄,不知第几次郑重道:“多谢。”

    待出了小巷,云窈随意问道:“明日还来吗?”

    “明日……”

    宁其修喃喃地复述一遍,只觉得两个字烫得舌尖发疼。

    云窈也不催促,哼着曲儿看向天边的弦月。

    也许过了一瞬,也许过了许久。

    她听见宁其修语气笃定地应道:“来。”

    得了准信,云窈挥挥手,自小门中钻了进去。

    宁其修感受着脚下不再硌肉的新鞋,在阿黄耳畔低声说:“阿黄,我也有明日可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