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忙中有序。

    莹月悟性高,很快能看懂简单的诗文,云窈便给了她一本算经作奖励。承诺道,待识全这上头的字,便教莹月珠算。

    大娘为表感激,每日将客人吃剩下的肉菜用大碗盛好,夜里留给阿黄吃。

    于是,小家伙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

    宁其修倒还是老样子,虽比从前精神许多,终究不如未经坎坷的人来得自如。

    这天,云窈同顾钦正说着话,刘大姐自小门后探出头来,面露羞赧道:“阿椿,你忙么?”

    “我不忙。”

    刘大姐手中攒着一封信,拘谨地问:“我想央你帮我读读这信。”

    因着阿椿为了寻理由让宁其修接受自己的接济,一直谎称自己识的字并不多。读信可不是易事,宁其修听完主动起身:“我来罢。”

    他将信逐字逐句读了一遍,怕刘大姐听不懂,又解释道:“是说已经到了都城,还盘下个不错的铺子,下月开始便能卖卖早膳这些。”

    刘大姐大喜过望,一连鞠了两个躬。

    云窈“咦”了声:“刘姐,你既不识字,平日都如何看信?为何从前不曾找过我。”

    “村儿里头有位老人家认得几个字,平日里来了信,都去找他读。”刘大姐惋惜地长叹一口气,“嗐,上个月人走了。”

    “哦。”云窈了然地点点头。

    不料一贯寡言的宁其修突然问:“刘姐,村里需要读信的人多吗?”

    刘大姐懵懵懂懂地答道:“多吧,我们村儿几十户人家呢。”

    “不如,我每逢七便去村里读信?”宁其修又强调,“分文不取。”

    云窈有些意外于他的转变,也隐隐为此感到高兴。

    有了人情便有了牵绊,有了牵绊便对世间多了几分留恋。

    宁其修在逐渐恢复“生气”。

    正巧两日后便是初七,一人一犬早早便往城外的刘家村走去。

    云窈与顾钦悄然跟在后头,她见阿黄尾巴舞得欢快,即便少了条腿,也丝毫不受影响。

    心下登时软的一塌糊涂。

    顾钦侧目:“喜欢?”

    “喜欢。”云窈秀气地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你不觉得毛茸茸的很可爱么。”

    他喉头微动,最后只低低“嗯”了声。

    云窈却忽然停下步子:“我认真想了许久,你的原形保不齐是白狼白虎白狮白狐……”

    她顿了顿,沉吟道:“我觉得白毛狐狸就很不错。”

    也不知哪一句话戳中了顾钦,他凉声开口:“那要让你失望了。”

    云窈:“……”

    “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个脾气比石头还硬的白毛大狗。”

    她张牙舞爪地说着,小脸因气愤皱成一团,活像只虚张声势的小兽。

    顾钦忍笑:“你再大点儿声。”

    今日宁其修是独自赴约,云窈尚需隐藏好身形。

    她愤愤收回眼神,转为在心里腹诽。

    见她不再吱声,顾钦频频回头,终是忍不住问道:“生气了?”

    语气轻缓,带有几分小心翼翼。

    云窈却无心细听,她扬声道:“我没有。”

    语毕,枝头小憩的鸟儿被震得一哆嗦,忙不迭地飞走。

    云窈:“……”

    “尾巴。”顾钦飞快道,“咳,要不要摸?”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好似无事发生。

    若非此处只有他二人,云窈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你长出尾巴了?”

    不知为何,她面上也跟着一红,默默将打量的眼神收了回来。

    顾钦用妖力在后颈结出一层薄霜,将热意强行压下,故作镇定道:“嗯。”

    气氛一时变得古怪,直至到了村口也无人说话。

    村民从刘大姐处得了信,早早在路边搭起了躲荫的草棚。地上用箩筐装着柑橘和苞米,甚至用瓷碗装了清水放在桌下,以便阿黄解渴。

    宁其修衣衫破烂,但浆洗得干净,在一众质朴的村民中并不显得狼狈。

    他恍觉回到了家乡,不由得生出亲近之意。

    里正掏出来一张泛黄的信笺,颤巍巍地递过去:“宁先生,这是我儿的同僚附回来的信,不知上头写了什么?”

    “‘先生’不敢当,诸位唤我其修便好。”

    宁其修读得极慢,有用词生坳处,还改换成通俗易懂的话。虽说来信不全是报喜,但总算了了村民心中的牵挂。

    离村时,众人塞了不少吃食,阿黄还自告奋勇去驮。别看它只有三条腿,身上绑着布袋儿也丝毫不受影响。

    云窈与顾钦正隐在树上,她喃喃道:“我看宁其修同阿黄如今过得很快活,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落得双双死去的凄惨结局呢……”

    望着少女忧愁的脸,顾钦提议:“不如去看看阿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