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被突如其来的内讧吓得怔住,好在它如今身形可怖,不至于失了威慑力。

    它长啸一声,舔了舔嘴角:“别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画面在巨型犬爪下归于黑暗。

    云窈撤回幻象,铜镜消失于戏台上。宾客如梦初醒,纷纷望府外逃窜去。

    顾钦伸出手,春风般的笑意在眉梢洋溢。

    “窈窈,走吧。”

    第31章 雪春楼(九)

    小两口吵架

    二人骑着高马原路返回, 而阿黄已经出了戏台,绘声绘色地同阿椿讲方才的经历。

    若非云窈遇见了茶汤铺兄妹,对蔡府的报复到此也算了了。天意让她在一众嘈杂声中偏偏听见那段对话, 似是在告诫——斩草需除根。

    于是她戳戳顾钦的小臂:“我想见赵奕。”

    阿椿没料到会猛然听见皇帝名讳, 一口热茶几乎要喷出来。

    云窈露出个清清淡淡的笑, 解释道:“我见你们皇帝是个治国之才,只可惜天高皇帝远,登州蔡府若是缓过劲儿来, 难保不会继续作恶。”

    “对对对!”阿黄恨不得将尾巴都摇断了,“我听那恶女人说, 她胞弟还会欺男霸女, 坏得很坏得很。”

    见赵奕的事便被敲定下来。

    阿椿往后还要在望京生活, 云窈便只携了小犬妖去城郊的山坡上。

    她布下结界, 变出一座凉亭,等顾钦将人“请”出来。

    约莫半刻钟,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赵奕的确不凡, 夜半在寝殿见到顾钦也不曾慌张。听他说明来意后,穿上外袍便跟了过来。

    云窈不禁想, 莫不是哪位犯事的仙人下凡历劫了?

    即便不是, 这赵奕也颇有仙缘。

    她拂开结界, 露出一张皎如秋月的脸:“进来罢。”

    赵奕怔了怔:“是重霄宗的仙士。”

    顾钦不着痕迹地横在两人之间,挡去赵奕略带痴迷的视线。面色转冷, 朝阿黄道:“你来说。”

    正在啃草的阿黄:“……”

    迫于妖力淫威,它撒丫子跑了过来, 清嗓道:“咳咳, 我要和你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它从落水被宁其修搭救讲起, 一直说到蔡府贺寿。

    听完, 赵奕眉间浮现凝重之色,他了然道:“诸位找我来,是希望我整治蔡府,好让他们不再作恶。”

    “对。”云窈坦坦荡荡地看着赵奕,“而且我希望由柔太妃亲自处置。”

    年轻帝王不过须臾便领会到她的意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云窈没料到谈话会如此顺利,见事情摆平,语调染上轻快:“那走吧。”

    赵奕突然喊住她:“敢问仙士名讳?”

    “嗯?”

    云窈疑惑地回了头,顾钦却似忍无可忍,抬手将赵奕劈晕,扔下一句“回雪春楼等我”。

    阿黄“啧”了一声:“你家这位,领地意识不是一般的强。”

    “你是说,他也是犬妖?”

    “我可辨不出来。”阿黄道,“妖族并不认主,却会将看中的东西圈在领地之内。若旁人想沾染,等同于宣战。”

    云窈瘪瘪嘴:“我又不是东西……不是,我又不是物件。”

    “那他便是心悦你。”

    怕云窈不信,它还苦口婆心道,“男人同女人日日处在一块,只能是喜欢。”

    见阿黄说得头头是道,她忍俊不禁:“你从何处学来的理儿?”

    闻言,它默了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是阿椿教的。主人死后我才知道,他们二人曾有过情意。只是一个自知地位低微,一个尚被族人牵制,都选择了等待。”

    可惜,宁其修没等来他的明日。

    回到雪春楼,阿椿已经摆好简易的灵堂。她倚在钱柜边儿,笑得眉眼弯弯,却不知烛火映照在泪珠上,分外闪耀。

    阿黄高竖的尾巴登时耷拉下来,迟疑道:“这是给我的吗?”

    “嗯。”阿椿浑不在意地揩去眼泪,“我听说,死后若没有人送灵,下辈子投不了好胎。”

    执念已消,怨魂将去。

    避之不谈的离别终于还是来临。

    云窈拍拍阿椿的肩,将大堂留给她们,自己则飞上屋顶吹晚风。

    顾钦归来时,裹挟着清晨的寒气,在云窈身侧驻足。

    她被冻得一哆嗦,疑道:“你这是去哪儿了?”

    顾钦不答,而是默然伸出了手,漆黑的眼底有柔情涌动。他半带乞求地开口:“好冷。”

    云窈的身子比她更快作出回应,顺着力扑入他怀中。

    热意以燎原之势渡了过去,顾钦却不打算松开,反倒生疏地抬手,缓缓抚上云窈后背。

    此时无声胜有声。

    云窈渐渐被安抚,埋在他怀中闷闷地问:“你故意让我抱你,是不是?”

    “是。”

    顾钦将下颚抵上她的颈窝,让彼此愈加贴近,而后,如许诺般低语道,“我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