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身子僵了片刻,旋即用力地回抱住他。

    顾钦终于意识到,云窈对自己而言,比想象中愈加重要。

    每每随她历经记忆幻影,顾钦都不曾生出同情或悲悯。

    因果轮回,是他唯一的慨叹。

    可云窈不同,虽口口声声说失了爱魄,却比谁人都心软。她自知往事不可追,依然做不到当一个纯粹的看客。

    方才,见她独自坐在屋顶,眸中无泪,却比哭嚎更显哀伤。

    那一刻,顾钦的心脏好似被什么揪着,泛起细密的痛。

    “你松手……”云窈后知后觉地染上羞意,耳廓惹了一阵红。

    顾钦眷恋地蹭蹭她的面颊,这才直起身子。

    阿黄已经离开,大堂里恢复了往日的敞亮。阿椿红着一双眼,面上却是实打实的笑。

    见二人下楼,阿椿眼睛一亮:“不知您二位预计在望京待上多久?我见姑娘极喜欢吃牛肉面,正想着提前把厨子都叫回来。”

    顾钦答道:“明日动身。”

    “那正好。”阿椿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道,“我还以为你们即刻要走,原本还有些伤怀。”

    云窈渐也释怀,绽颜一笑,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小梨涡。她打趣道:“还没听太妃大义灭亲的戏呢。”

    “那感情好,这天也亮了,我去把伙计们都招回来,晌午一块用饭。”

    说完,阿椿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云窈沏上一杯茶,推向顾钦:“被留下的人往往最遭罪,但是见阿椿不似强颜欢笑,我心里也熨帖许多。”

    不知为何,这番话给顾钦的感觉,却是有些似曾相识。

    他握杯的指节微微泛白,额间红纹突兀地闪了闪。

    “你的封印……”云窈愣了愣。

    虽只有一瞬,星星点点的记忆涌入顾钦脑海。

    他记得,自己似乎身坐高处,不带感情地看着匍匐一地的妖族。

    又记得,在凡间的庄子里,百无聊赖地垂钓。分明不像他能做的事,可心里头的喜悦,几乎要溢满胸腔。

    云窈没出声,无意识地咬着下唇,秀气的眉眼染上一层忧虑。

    见状,顾钦停止回忆,任它们零散的躺在识海。

    他安抚道:“只是想起一些无足轻重的事。”

    “这么说,故地重游兴许有用。”云窈不自觉拔高了音量,倒比他还要高兴。

    明日径直去康田郡,若是顺利探得庄子的下落,许多谜题便能解开。

    云窈有一股直觉——她此行定会有意外收获。

    阿椿动作利索,巳时不到便挨家挨户通知了一遍。她撤去楼前的木板,噙着笑与行人唠着家常。

    食客渐渐多了起来,这回,云窈与顾钦被先行邀进了雅间。

    云窈搅了搅咸口的豆花,奇道:“我见南国人都是掺着饴糖吃,北月居然还会淋酱汁。”

    顾钦听她说得熟稔,不由得起了兴致:“你似乎去过不少地方。”

    “算是吧。”她浅浅尝了口,味道尚可,待咽下去了才答道,“游魂嘛,闲着无事东走西串。”

    他不置可否。

    正如恢复记忆前,顾钦自知是妖,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乎,只能以玉灵自居。

    云窈的情形应当差不多,虽不知她有心隐瞒还是也忘了前尘,总归不像是那么简单。

    顾钦不问,是因他不在意。

    只要两人在一处,身份与过往,似乎并不重要。

    云窈却以为自己答得天衣无缝,食指欢快地敲击着碗壁,好奇道:“阿椿说要带一位客人来,会是谁呀?”

    方才阿椿神秘兮兮地拉住云窈,说要请一位客人过来。云窈被吊足了胃口,恨不得放出神识去关注外间的动静。

    顾钦毫不留情地揪住她的耳朵,面色不善:“你耳朵不想要了?”

    “……”

    他说这话时用了几分气势,云窈莫名软了下去,端坐好,“知错了。”

    顾钦这才松手,临了还捏了捏她饱满的耳垂。

    云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厮那套上位者的姿态竟然故态复萌了。

    更悲催的是,她竟会习惯性地屈服……

    这就是不起眼的小仙子的命运吗?

    殊不知,她思忖时,一双潋滟如波的眸子直勾勾地追随着顾钦。小脸儿粉白,眼若秋池,让他止不住地沉溺。

    顾钦喉头紧了紧,突然道:“前两回,都是你主动,对吧。”

    破天荒的,云窈竟听懂了他没头没脑的话。

    她下意识撑住长椅,微微往后倾身,磕磕巴巴道:“你、你是要秋后算账吗?”

    顾钦勾唇一笑,凑上前,将她的惊慌悉数封堵。

    满室静谧,唯有暧昧的吮吸声响。

    他细碎的吻逐渐加强了攻势,似是永不知餍足。云窈逐渐被这陌生浪潮冲昏了头脑,循着本能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