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人面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只是目芒闪烁,似要照澈人的内心。凝视了宇文烈好半响,才道:“无情剑客早已做了阶下之囚,生不如死!”

    “被人囚禁?”

    “不错!”

    “谁有这大本领囚禁无情剑客?”

    “死城之主!”

    宇文烈全身一震,道:“他陷身死城?”

    “嗯!”

    “死城之主到底是谁?”

    “就是死城之主!”

    “是男抑女?”

    “目前不谈这个……”

    “但晚辈誓要救他脱离死城……”

    陡地想趣自己身中天下第一魔的毒龙丹之毒,仅有十天的活命,今天一过,还有九天,请声不由断然止住。

    “怎么不说了?”

    “晚辈,唉……”

    “你是想到只有十天生命?”

    “是的,一切都是奢谈.晚辈恐难办到了!”

    “你为何不接受那绿衣少女的好意,的确,毒龙丹之毒,恐怕只有她……”

    “晚辈决不接受她的恩惠!”

    “为什么?”

    “她母亲与家师有仇!”

    诛心人显然内心非常激动,语调一变而为震颤,道:“她告诉你她母亲是谁么?”

    “没有!”

    “她是否说了双方是什么仇?”

    “也没有。她夺去晚辈阎王剑,订百日这约,要家师赴会!”

    “你还没有转告令师?”

    “没有,不过……”

    “怎么样?”

    宇文烈本想说出师父铁心修罗身残功废,根本不能赴约,但心念一转又止住了,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

    诛心人似乎也不愿深究,话题一转,道:“宇文烈,你可愿意据实答复老夫几个问题?”

    宇文烈颔首道:“可以,不过得看情况!”

    “老夫先申明,并没有什么特殊目的,只是要释去心中一些疑虑!”

    “请讲。”

    “令尊是谁?”

    宇文烈身躯一震,目暴寒芒,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激震地道:“前辈因何有此一问?”

    诛心人微微一顿,道:“看你的形貌性格,老夫疑心你是故人之子!”

    宇文烈沉痛地道:“晚辈没有父亲!”

    “什么,你没有父亲?”

    “是的!”

    “这该如何解释?”

    “恕晚辈未便置答!”

    “你真的姓宇文?”

    这话使宇文烈又是一震,他记得彩轿画舫问过同样的活,现在诛心人又是提出同样的问题。难道自己的形貌酷肖某人,抑或是……

    他想起母亲生时的恨怨抑郁,她不许他提及“父亲”两字,似乎,她被一种极度的恨事所折磨,憔悴,哀伤,最后又日失明,以至于死。他耳边,响起母亲临终时的嘶喊:“我恨!我恨!我恨!死不瞑目!”

    恨什么?恨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母亲含恨以殁,至死不告诉他身世之谜。

    诛心人紧迫着问道:“孩子,你不是姓宇文,对吗?”

    宇文烈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声道:“谁说不是,我姓宇文!”

    “令堂尊讳?”

    宇文烈双目一瞪,道:“前辈这活问得太过唐突。”

    诛心人平静地道:“孩子,这很重要!”

    宇文烈咬牙苦思丫半晌,才凄然道:“先母不是武林中人,地叫宇文秀琼!”

    诛心人从炕上一跃而起,栗声道:“宇文秀琼?”

    宇文烈惑然扫了诛心人一眼,道:“不错!”

    “你是姓母姓?”

    “是的!”

    “可知为什么?”

    “不知道!”

    诛心人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喃喃地道:“不知道最好!”

    宇文烈也一跃离炕,颤声道:“前辈知道晚辈的身世?”

    “知道!”

    “请赐告?”

    “孩子,目前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对你有害无益!”

    “晚辈急于要知道。”

    “以后吧!”

    “为什么不是现在?”

    诛心人面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双眼却隐藏不了极端的痛苦。

    “孩子,你口称先母?”

    “是的!”

    “难道令堂……”

    “业已作古,含恨以殁。五年前,她白了头,三年前,她盲了目……”他竭力控制情绪,但两滴冰凉的泪水,仍滴落腮旁。诛心人大叫一声,身形摇摇欲倒,泪珠滚滚而下。

    宇文烈内心的骇震莫可言宜,诛心人为什么会如此激动?他是谁?他与自己难道有什么渊源?为什么他不肯说出来?空气在一时之间,变得出奇的沉重。

    宇文烈镇定了一下,道:“前辈怎么了?”

    诛心人激颤地道:“为故人悲,为故人恨!”

    “前辈尊名?”

    “诛心人!”

    “晚辈认为是假托。”

    “孩子,用不着追究真假,将来你会明白的。你埋葬三界魔君是怎么回事?”

    宇文烈心念疾转,考虑是否该说出禁宫之钥这回事的经过,师父铁心修罗仇家不在少数,安知诛心人这些动人的表情,不是含有极深的用心?心念数转之后,他把肢天下第一魔抛落万虺谷,巧逢三界魔君的经过,说了出来,但保留了有关禁宫之钥的部分。

    诛心人显然又是十分激动,迫视着宇文烈道:“三界魔君既因瘴疠发作而死,请你收尸,关于传言中的禁宫之钥,有没有透露出什么口风?”

    宇文烈想了一想,不愿说谎,坦直的说:“有,他以之赠送晚辈!”

    “他,送给你?”

    “是的!”

    “在你身边?”

    宇文烈语音一沉,道:“不,那只是禁宫之钥的一半,晚辈已把它连同前辈不久前交托的那张地图,埋藏在一处极隐秘的处所!”

    “哦!这样做很对!”

    “前辈对上次交付晚辈的那张地图内容,还能记忆吗?”

    “能,怎么样?”

    “晚辈仅有十天的时间好活,以往交托恐怕不能完成了!”

    诛心人窒了片刻,道:“孩子,跟我走!”

    宇文烈一愣神,道:“跟前辈走?”

    “不错!”

    “到那里去?”

    “至少找那绿衣少女!”

    “找她!为什么?”

    “要她设法为你解除毒龙丹之毒!”

    “晚辈不会求她,也不会接受她的恩惠!”

    “孩子,不要固执,骄狂冷傲均无妨,但不能流于愚妄。

    你没有理由断然拒绝她好意而平白葬送生命。”

    “不!”

    “你准备十日之期,再会天下第一魔?”

    “不会,如果晚辈不死,再会那魔头时,我必杀他!”

    “可是孩子,你拒绝医治,你息能活下去呢?”

    “晚辈时间不多,想赶回去见家师一面.然后……”

    诛心人冷厉地道:“然后等着死神召唤?”

    宇文烈衷心感激对方的关怀之情,但他不想改变主意,去接受仇家的恩惠,因为他是铁心修罗之徒,铁心修罗一生不受人半丝恩惠。他秉承了这种近于偏激的气质,对生死的选择,与别人大不相同,闻言之下,怆然一笑道:“未必尽然!”

    “你认为毒龙丹毒你不死?”

    “家师或许能够为力!”

    “令师虽然功力通玄,恐怕解不了这毒!”

    “晚辈只此一途,别无选择!”

    诛心人慨然一叹道:“孩子,人只能死一次!”这句极通俗的俚语,却含有极深的寓意,宇文烈心中一动,道:“晚辈知道!”

    “你现在是要回去见令师?”

    “是的!”

    “今师居处离这里多少行程?”

    “这—点恕难相告!”

    “你走吧!”

    “告辞!”

    “慢着!”

    “前辈还有话要说?”

    “你那张地图和半片禁宫之钥收藏之处是否隐密?万一被武林不肖之徒得手,后果难以想象。”

    “前辈放心,不会被人发觉的!”

    “还有,令堂埋骨之处在哪里?”

    “前辈问这……”

    “老夫想亲去凭吊一番,别无他意!”

    宇文烈心中的疑云更盛,诛心人与自己父母必有相当渊源,但他为何又守口如瓶呢?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泌密不成?在关系没有弄清之前,怎能让一个企图不明的陌生人凭吊庐墓,万一对方别有所谋……心念之中,冷漠地道:

    “恕晚辈直言,前辈在没有表明真正的身份和意图之前,歉难奉告!”

    诛心人一呆,道:“你可以走了!”

    “前辈对晚辈屡施援手,晚辈谨铭心内,如有命在,终必报答!”

    “唉!你走吧。”

    “告辞!”宇文烈恭施一礼,退出屋外。

    夜凉如水,宇文烈仰望夜空,舒了一口长气,弹身向谷外奔去。

    一连数日昼夜不息的奔行,这一天来到距仙霞岭不及百里的衢州。他就官道旁的酒肆打尖用饭,草草果腹之后,继续上道奔行,他盘算着见到师父之后,如何措词桌告此行遭遇。如果他说出阎王剑被夺,百日巫山之约,和自己剩下短短数日的生命,师父的反应将如何?一个曾叱咤武林而身残功废的老人,是否受得住这打击?他不敢往下想,但又不能不想……

    正行之间,只见数条人影风驰电掣般地迎面奔来。

    宇文烈一偏身,向道旁闪开。

    人影似一阵疾风般掠过,其中之一高声道:“少年人……吸血……狂人”最后一个字传来,人已到十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