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个人,阿禾。

    糟糕。孟渡心下?猛地一紧。她第一次在茶馆见到阿禾时,就觉得这个人背负过很重的东西,那些东西或是人情、或是人命,沉淀在他的目光、言行之?中。

    这样的人,心魔一定很重吧,被?雪鬼从灵魂深处挖出心魔、制造幻境,是怎样非人的折磨。

    孟渡看?向江一木,只见他双眼紧闭,面色煞白,口中念着咒语,手中飞快的变换着繁复的手印,周身轮廓变得混沌,仿佛罩着一层水汽。

    老?徐大喊:“小江!阿禾快要撑不住了!”

    孟渡看?不见戏台对面阿禾的状况,又不能影响江一木破解幻术。她身上唯二?的灵器朱砂和狗牙给了江一木——对了,还?有发笄!

    孟渡从头上取下?桃木笄,对准雪鬼的命门射去。

    桃木笄嗖的飞出。在快要触及雪鬼命门的刹那,雪鬼的身影一晃,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老?徐失声大喊:“她往阿禾那去了!”

    同一瞬间,江一木身后化出一道残影,追着雪鬼,飞向阿禾所在天市垣的方?位。

    黑暗中传来雪鬼尖锐的笑?声。

    孟渡感到法阵中饱满的气息突然被?划破一道裂口,顿时风声飒飒,法力四泄。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阿禾离开了阵位,法阵破了。

    江一木蓦然睁眼,眸中仍留有法咒残余的青光。他暗骂一声,不再留恋阵眼,一提气掠向雪鬼和阿禾的方?位,拔刀出鞘,恨不得直取雪鬼脑袋。

    然而?最令他担心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阿禾双手搭在雪鬼的肩膀上,嘶声力竭道:“——落桐,是你!”

    江一木不再犹豫,捏起狗牙崩在阿禾脑瓜上,厉声喝道:“你看?清楚了!”

    阿禾两眼一睁,发觉面前是雪鬼,意识到自己被?骗得离开了阵位,咆哮一声,青筋暴起,奋力一拽,竟活生?生?扯下?了雪鬼的一条胳膊!

    黑血从雪鬼肩膀的断口喷出,泼在阿禾的左半边脸上。

    江一木大喊:“阿禾你退后!”

    江一木冲上前一把扯开阿禾,抽出一张符箓贴在他的左眼之?上。

    阿禾疼得嘶气,嘴中仍咒骂:“她居然,居然冒充落桐……”

    江一木压着嗓子:“你别说话。”

    雪鬼断了胳膊的地方?喷出大股大股的黑烟,体内的魂气也消散了大半。

    既知逃不过今日,她仰头大笑?:“沾上我的血,不死,也得瞎。”

    老?徐拿拂尘对着雪鬼骂道:“你横竖逃不过一死,赶紧收手吧,下?了地狱还?能少受一道刑法。”

    雪鬼娇俏的摇了摇头:“我这辈子可太孤单了,就连母亲在身边也不肯认我。死都要死了,不得拉一两个陪我下?去。”她看?向江一木,嘴角缓缓勾起,声音粘稠起来:“我看?这个小道士就不错,连心魔都没有,真真如童子一般清净。”

    江一木将阿禾轻放在戏台上,俯下?身在阿禾耳边说道:“戏台布了结界,你在这很安全。你给我坚持住了,我不会?让你瞎了的。”

    江一木安顿好阿禾,看?向雪鬼:“你可真敢想啊。”

    江一木声音不大,却带着肃杀之?气,手中的短刀闪过凌厉的寒光。

    雪鬼不知被?什么慑住,不由得退后半步,说道:“你的阵都破了,你该不会?以为区区一个星阵就能困得了我吧。”

    “谁说阵破了?”

    另一个平静而?深满的声音响起。

    是目连僧,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戏台,站在了阿禾的阵位上。

    法阵恢复了,唯一的破绽只有阵眼。雪鬼歇斯底里的叫了一声,扑向阵眼的位置。

    此时阵眼无人把守,只要她抢先一步赶到,整个法阵都会?被?她极阴的气场所毁灭。

    然而?雪鬼刚迈出一步,天地间溘然静了。

    她看?向胸口,黑色的血在胸口绽开,如一朵盛开的莲。

    魂气从伤口和七窍流出,消散于?夜色之?中。

    身后传来江一木淡淡的声音:“亏得我早一日和你交过手,得以预判你真身逃遁的方?位和速度。”

    雪鬼低头,看?着胸口露出的一寸刀尖,喃喃道:“为什么,不痛……”

    “好空,好静……人呢,人都去哪了,不要离开我……”

    江一木说:“这是冥刀,送你上路的。”

    “不要!”她宁愿伤痛,也无法忍受无边无垠的空与静,冷漠与孤寂。

    雪鬼仰起头,嘶吼着猛一扭身。

    江一木右手握刀柄,手心的伤被?撕裂,一下?没能控制力道,刀柄脱出了手心。

    雪鬼原地腾起,再次向着阵眼冲去!

    江一木在身后大喊:“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