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呼一吸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

    油灯的青影如渺渺香气,带来些许的温度。雨也柔和了些,落在肩上绵绵的。

    清幽的火光中,走出一位公子。

    公子一身白衣,长?身如玉,一双凤目微微上挑,眸中含着温润的笑?意。

    孟渡心底一颤,右脚不自觉的向后挪移半步。

    白衣公子轻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青铜短刀。刀身明亮而?澄净,赤莲纹路清晰,好似刚刚铸造而?出,受一场秋雨的沐浴。

    “娘子的刀还?没取呢,躲什么?”

    白衣公子往前走了几步,孟渡低叱道:“你站住……”

    “嗯?”

    “不要过来。”

    白衣公子在孟渡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眉头因被?拒绝而?轻微的蹙起,却丝毫没有怒意,反倒眼含笑?意:“娘子不识得吾了吗?”

    孟渡不言。

    “吾可是你的……”

    “站住!”

    这时,白衣公子的身后,又走出一位黑衣公子,长?身挺拔,眼尾微挑。

    模样、身型,竟与白衣公子毫无二?致!

    黑衣公子怒道:“你是何人,胆敢轻薄我家娘子?”

    白衣公子转过身,微讶道:“吾是何人?”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如一团漆黑化不开的墨。“吾不正是你吗?”

    黑衣公子一愣,露出迷茫的神色。

    与白衣公子飘逸的白丝道袍相反,黑衣公子一身矜贵克制,玄色的窄袖长?衫衬得他腰身纤细笔直,袖口与腰带上镶绣精致的金丝蝠纹。玉质金相,气质卓然,如黑夜中的一株孤傲笔挺的韵竹。

    等等,这个黑衣公子的穿着,怎么这般眼熟?

    孟渡迟疑的问了一句:“江郎中?”

    黑衣公子望向她,勾唇一笑?。突然间,他退后一步,遁入黑暗,留下?白衣公子孤身站在雨中。

    白衣公子嘴边的笑?意却徒然冰凉,微微上扬的眼尾氤出浅浅的一抹猩红。

    白衣公子看?着孟渡:“你果真把吾忘了。”

    他的声音黯哑,却紧绷,仿佛极力克制着巨大的悲恸。

    “你有长?生?,而?吾只有一世。吾终究是你漫长?生?命中的过客,居然还?期许过你的垂怜。”

    白衣公子周身围绕着冰寒的气息,雨水打湿了他乌黑的长?发,长?睫低垂、落上几粒冰珠。整个人好似雨中的一朵冰莲,孤傲而?破碎。

    孟渡紧咬唇肉,握着鬼哀刀的指尖发白:“我因记得他,才认不出你。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面前冒充他?”

    白衣公子凤眼微眯,眸中传来幽冷森寒的气息:“哦?娘子这是破了我设下?的心魔,那为何不一刀将我砍死?娘子分明已将刀握在手中了。”

    孟渡面不改色:“好聪明的妖孽,竟想骗我离开阵位。”

    白衣公子薄唇轻抿,勾起阴鸷的笑?意:“可是你的同伴心魔太重,已经忍不住要离开了。”

    同伴?难道说,雪鬼以他们每个人的心魔,分别制造了幻境?

    就在这时,孟渡听见黑暗中一声吼:“——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是江一木!

    净心神咒一出,尘世间的喧嚣霎时入耳。

    风声,雨声,戏声,全都回来了。

    江一木仍站在阵眼的位置,再次闭上双眼,低声念咒。

    是他施展的幻影术,将自身分为七个幻影,分别闯入雪鬼设下?的七个幻境。

    孟渡心神一颤。

    为何江一木在她的幻境中,会?变成那个人的模样?虽然幻境中的黑衣公子,只是江一木幻影术的分身,并不受到本体的控制,可他为何说出那样的话?

    更者,江一木居然丝毫不受幻境的影响,还?能分出心神施展幻影术救他们——难道说,江一木没有雪鬼可以用来操纵的心魔?

    一介凡夫俗子,怎会?没有心魔?

    不远处,刚刚觉醒的老?徐狠狠骂了句脏话,啐道:“好你个雪鬼,居然拿我娘来唬我!”他转过身,一甩拂尘指向东边和南边的杜仲、辛夷,大喊道:“杜仲,辛夷,拿你们手中的八卦镜,对着她照!”

    杜仲和辛夷显然也清醒过来,忙转动八卦镜照向雪鬼。

    雪鬼站在距离阵眼不远的位置,苍白的眼眸直视前方?,好似全然没有听见其他人的声音。

    雪鬼仍在某个人的心魔幻境之?中,是谁?

    孟渡想起方?才的幻境中,白衣公子对她说,她的同伴心魔太重,已经忍不住要离开了。白衣公子说的是谁?

    孟渡环顾四周:老?徐、杜仲、辛夷和江郎中是清醒的。韩应春仍蹲在地上,但他没有离开阵位。远处,刘公子已经响应起老?徐的号召,奋力摇起了手中的三?清零。而?戏台受到了结界的保护,目连戏仍有条不紊的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