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路克制地颔首,在父亲身边低声:“既然?你有事要谈,我就先走了。”

    他走向相反的方向,不知父亲对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很长?的时?间里,凌父不想,不愿意,不能够接受他的存在。

    甚至,现?在依旧是。

    他走远了,听那人大声哈哈道:“真是青年才俊啊。”

    答案可能是儿子,也可能是学生。

    小时?候的记忆涌现?:他们走在一起,时?常有熟人会对父亲说:“这?是你儿子?跟阿娴真像。”

    接着满脸哀愁地叹挽“要是阿娴还在……”

    母亲的死亡和他的成长?连接在一起做无声的对比。

    后来再大些,父子俩更加生疏,一年见不了几次。

    为了维持表面的平静,能轻而易举默认旁人的猜测“那位是你的老师吧?”

    “这?位是您带的学生?”

    ……

    凌路上了另一辆车,后视镜中映着父亲和那人交谈的样子。

    郊外?餐厅,专程等待许久,满口?恭维之词,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有事相求。

    如果是有难央求帮忙,那么找对人了;如果是想开后门?走捷径,那么绝对找错人了。

    凌父一生廉洁公正,连这?种餐厅都很少来。

    他与人为善,谦逊随和,处事春风化雨,和他接触的人里没有一个不尊敬他的。

    车辆逐渐驶出,转了个弯,再也看不到?父亲的身影。

    凌路仰面坐在后座,眼睛微闭。

    除了他。

    他父亲除了他,对谁都能心无芥蒂,真诚相待,除了他。

    然?而他不怪他,如果位置调换,他未必能比父亲做的更好。

    如果不是他,凌娴不会去世。

    刺骨的寒风从车窗灌入,强势地将人的每一点热度都掠夺。

    下车后,他熟练地点燃了一支烟。

    半支烟的时?间。

    路口?转角。

    “凌路!”

    他抬头。

    隔着几米距离,孟羽林看到?他,淡淡琥珀色的瞳孔泛起惊喜的光亮,背着书包,奔跑过去。

    “凌路,凌路!”

    第31章

    几个小时前。

    311寝室。

    孟羽林早上没课, 躺在吊椅里,掰着指头算时间,忽的鲤鱼打挺坐起来, 不想算了?,越算越残忍。

    和她预料的?一样, 手好了以后没借口找凌路。

    好几天没见?了?。

    平时又?没什么交集, 只能在社团活动见面。

    可最近的?一次社团活动也得等下个月。

    下个月和化学社联谊的?篮球赛。

    下个月,呵呵。

    日历本啪的?落到地上。

    偶遇这?种好事轮不上她。

    他们的?对话框停留在上次她原本想让他不准因为?可以不用见?她了?偷着乐,一顿激情输出, 又?自觉没立场这?么要求,默默删掉, 然后牵出整个动物园发了?一连串晚安。

    他回:【早点休息】

    她惨兮兮捡起日历,整理书架, 搜刮出那只坏掉的?白金钢笔,又?撬开只精致的?小盒子?, 拿出凌路上次给他写的?修笔地址。

    趁着没事,把钢笔修了?好了?。

    早上有点冷, 天空灰蒙蒙的?。

    孟羽林穿得厚厚的?, 衬衫马甲大衣叠穿,还围了?条围巾。

    只露出双大眼睛在外面。

    她出校后拦了?辆计程车,直接报了?地名。

    还挺远, 半个多小时才到,她坐的?发晕。

    司机把车停在一株柳树下,指着条巷子?说:“姑娘, 车开不进去, 你就在这?下吧,你要去的?店就在里面, 直走?就是了?。”

    “好的?。”

    孟羽林下车关上车门,发现修理店竟然在一个景区里。

    巷子?的?建筑风格和电视写真?里一样,小桥流水,古老带着历史感。

    现在是枯水季,河流中只一指深的?水,却被养护的?极好,干净清澈。

    修理店的?老板看?着年龄很大,头发冒着丝丝银色,慈眉善目。

    他一见?客人来,起身到门口,接过她手中的?笔,举到灯光下查看?,又?看?了?她一眼。

    孟羽林以为?是坏得太?严重了?,问:“师傅,是不是不能修了??”

    “哦——”老板大概耳朵不好,说话声音非常响亮,摆手说,“不是,我看?这?个笔熟悉。”

    “我家孩子?也有一支。”

    “您家孩子??”她忽然看?到了?老板背后的?照片墙。

    墙上贴着几张小男孩的?相片,有单独的?,有合照。

    “凌路?”

    只一眼就认出来,是凌路!长?相稍显稚嫩,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好可爱,还有几张徐子?川的?相片。

    老板戴上老花镜,惊道:“姑娘,你是小路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