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义扶了扶眼镜,到底是?年长沉稳、历经世事的成年人, 不会因为小辈一句话就被?激怒,再问:“让你准备的资料你开始动手准备了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傅星桥心中涌起一股烦躁, 回:“随便你,要读你去读, 我是?不会去的。”

    谁料傅明?义也没什么反应,淡淡开口:“你爷爷让你这个暑假回京城去陪他。”

    这是?绑架。傅星桥被?他这句话气笑, 转身上楼, 在?拐角处碰到了余珺,平着脸叫了声“妈”。

    余珺拉住他的手,温和?着眉眼说:“跟妈妈到书?房来?一趟。”

    这是?余珺自己的书?房, 书?桌上摆着小炉,房间里茶香四溢,她慢条斯理地给傅星桥倒了杯。

    傅星桥接过, 面上没什么表情, 看?起来?心里还憋着气。

    余珺拿起扇子轻摇,展颜问他:“夏夏喜欢喝茶吗?”

    “她嗜甜, 不喜欢涩味。”傅星桥否认。

    “上次的红糖姜茶她知?不知?道是?我送的呀?”

    傅星桥盯着陶制茶杯里的茶沫,想起高中有一次他去校长办公室交资料,刚从?接待室进去,里面那个穿薄外套和?牛仔裤的小姑娘,也是?这样看?着她面前办公桌上的茶叶纸杯的。

    “我告诉她了。”他说。

    余珺站起身,站在?她占了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找书?,“也不知?道下次我该送她些什么。”

    半晌后?看?傅星桥不说话,她便继续说:“其实,你父亲说的事情,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所以她也是?倒戈了吗?

    傅星桥眉头蹙起,心里生出一股怨气。

    只是?不等他说什么,余珺就惊喜开口:“找到了。”她转身把手里的书?塞进傅星桥怀里,“听妈妈的,早点做打算,早点暗示,让夏夏早做心理准备。”

    “妈!”傅星桥觉得自己是?整个家?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他攥着手里的书?,但他不知?道,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正面的抗争——

    “你怎么也和?他一样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像我高三时支持我读安大那样支持我继续在?国?内学习呢?”

    那是?很坦诚的发言了,他从?未如?此无力过。

    余珺站在?暖黄调的灯光下安静望着他,表情带着让傅星桥捉摸不透的悲悯,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

    僵持了五分钟后?,余珺向前一步,将?手放在?他肩膀上,慢慢收起所有的笑意,开口道:“很多事情,我们现?在?没办法对你做出解释。可是?你要知?道,虎毒尚不食子,你爸爸总归是?爱你的。”

    她拍了拍傅星桥的肩膀,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肩胛骨,似提醒又似警告——

    “有些事情要是?说出来?了,妈妈担心毁掉的不止你一个人。”

    说完后?,她不等傅星桥有什么反应,便泰然自若地坐到煮炉前,给自己徐徐倒下一杯茶,漾出笑意,说:“记得把书?送给夏夏,然后?你可以出去了,妈妈要练字了。”

    傅星桥看?着那火星一丝丝抽灭,等到只剩灰烬的时候才站起身,跨步向外走去。

    余珺在?后?面安抚般补充道:“还有,让夏夏没事可以找我来?玩。”

    听到这话,傅星桥的步子一下顿住,他捏着那本书?的书?脊,冷淡又冷淡地开口:“我的想法不会变。”

    余珺润笔的手僵住,一口气窝在?心底,终是?叹了口气。

    五一假第一天,付菀敲门的声音惊醒了温始夏。

    前一天晚餐桌上温辛良接到樊予柔的电话,说付屿已经在?做康复训练了,大概今年夏天就可以回国?。

    全家?欢庆,付菀甚至为此还喝了酒。

    温始夏也陪了几杯,宿醉后?的脑子有些昏沉。她半阖着眼睛趴在?床上问:“怎么了妈妈?”

    付菀面露喜色,欢喜地说:“我和?你爸爸临时决定去趟英国?看?望你哥哥,你五一一个人在?家?可以吗?或者跟我们一起去?去爷爷奶奶家?也可以?”

    温始夏看?着她身后?的行李箱,拢了拢被?子,回道:“那你们去吧,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好,爸爸给你打了钱,有什么事情的话给我们打电话。”

    “嗯嗯,拜拜。”

    楼下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逐渐远去,温始夏眯着眼睛,回笼觉刚来?到,电话铃声就响了。

    ——是?傅星桥。

    “还睡着呢?”对面人尾音缠绵。

    温始夏声小:“没,刚醒。”

    往常他是?不会这么没眼力见?儿的,昨晚她微醺站在?露台上打电话,挂断时已经是?凌晨,现?在?是?早上七点钟,她满打满算就睡了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