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让人变得迟钝。

    虽然恶魔嘴上还是那么刻薄,但他其实已经习惯了dipper的存在。他只是从不肯说。

    他们携手解决了曾经让pines姐弟苦手的一件又一件超自然事件,默契的出乎所有人意料。dipper发挥了惊人的智慧,他想出一个风险极大但是更好的去解决黑幕的办法。

    但是,恶魔却因为这件事和dipper大打出手。

    因为为了施行这个计划,dipper在某件事上骗了他。

    恶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愤怒过了。

    他并不是因为风险更大而愤怒,更多的是因为dipper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怎么敢欺骗他?他怎么敢背着自己去想这种方法?

    这个小鬼……怎么这么可怕。

    恶魔甚至有一瞬间的灰心,他想,dipper和自己在相处时,到底有没有几分真心。

    可转瞬恶魔就自嘲地笑笑,自己又有几分真心在里呢?自己不是也为了利用他才和他联手的吗?

    而dipper也看出了他的想法。年轻人躺在地上,讽刺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骗过我吗?

    没有心的恶魔在那个时候被狠狠刺了一下。

    「可恶魔一开始也不安好心啊,虽然是交易,但恶魔不还是想要dipper的命吗?」mason捧着柠檬水问。

    「是的,」bill点头,「恶魔也不是干干净净的,不然也不能称为恶魔了。这就是最讽刺的一点,一面骗着别人,一面又希望别人对自己真心实意。」

    「他真有病,」masen皱着鼻子,「可他的心理活动又让人觉得他有点可怜。但他还是有病,我不喜欢他。」

    bill笑笑。

    「我也不喜欢他。」

    后来恶魔接受了dipper的提议,他是有些不高兴的,但是dipper的提议明显更有效率。

    从那个时候开始,故事发生了巨大的偏移。因为dipper越发的沉默寡言,再加上逐渐恶劣的形势,他被所有人误解了。红头发的女孩、大个子修理工、镇上的居民、还有你的外婆mabel。

    但是他没有解释。

    解释是需要人听的,可没人愿意听。

    他被所有他想救的人用武器指着,每个人都说他是恶魔。

    而真正的恶魔则站在一边,被所有人有意无意地忽略。

    恶魔久违的感受到了愤怒。

    他劝告他,引诱他,想让他放弃拯救所有人的想法。恶魔不介意换个愿望,但是dipper没有。

    拯救世界,拯救所有人,这就是那个年轻人的执念。

    可是被拯救的所有人里,唯独没有自己。

    恶魔甚至有些怨dipper的死心眼。

    但他已经不再想要dipper的命了,他甚至想要拯救dipper。

    所有人都想要dipper的命,但恶魔不想。

    而这些变化,dipper并不知道。

    最后的结局很简单,黑幕被打倒,世界被拯救了,过去的惨剧没有发生,dipper也和自己的家人冰释前嫌。

    多美好的happy ending。

    你以为这一切就结束了吗?

    并没有。

    dipper向恶魔举起了枪。

    mason倒吸一口气。

    「恶魔死了?」

    bill卖了个关子。

    「你猜?」

    mason对bill最后那点隔阂也消失不见,他甚至敢去拽bill的胳膊。

    「我猜不到嘛!快告诉我告诉我。」

    「那你对天大喊三声:恶魔不是玉米片,mason才是玉米片。」

    mason:「………………」

    「叫不叫,不叫我走了啊。诶呀我的同伴可能要出来了……」

    mason委委屈屈跑到前面,他深呼吸做了五六次。

    「恶魔不是玉米片,mason才是玉米片!恶魔不是玉米片,mason才是玉米片。!恶魔不是玉米片,mason才是玉米片!」

    男孩满脸通红,噔噔噔地跑回秋千这,把脸埋进膝盖里。

    bill伸手推了推mason。

    「不行啊你脸皮不够厚啊,小朋友。」

    mason声音闷闷的。

    「闭嘴,快讲后面你个魔鬼!」

    那时候恶魔背对着dipper。

    他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他和dipper有某种特殊的心灵感应,有的时候这个心灵感应并不好用。但是只要一端情绪过于激烈,另一方想感受不到是不可能的。

    那个时候dipper的情绪其实非常激动。

    恶魔不知道dipper具体要做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dipper想杀他。他应该当时就转身的。可是他想等,他想等dipper卸去杀意放下武器,这样他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恶魔失望了。

    他等了很久,也没感觉到dipper杀意的消散。

    于是,失望的恶魔转过身。

    他看见了黑洞洞的枪口。

    接下来就是很狗血的,以为自己被背叛的恶魔和其实最后也没有狠下心的dipper互相殴打。像两只伤痕累累的野兽,努力给对方造成伤害,却没有一下能够致命。

    他们在殴打中诉说原本想带进坟墓的话语。

    dipper说,我下不去手。

    dipper说,我以为我能狠下心,可是我做不到。

    可恶魔做得到吗?

    恶魔至始至终都没有说的是,他早就做不到了。

    他放弃的比任何人都要早。

    「故事的结尾是dipper和恶魔握手言和,他们并不想杀了彼此,只是宣泄怒气。」bill将空掉的柠檬水杯扔进垃圾桶,「恶魔最后并没有要他的命,但契约无法取消,所以dipper最后成了怪物。世界没有办法容下他的力量,所以,已经不是人类的dipper和世上最后的恶魔踏向崭新的旅程,他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mason听的入了迷。

    「结束了?」

    「结束了。」

    「恶魔和dipper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呢?」mason抱着双膝,「我觉得恶魔不是个好东西,可他好像真的很喜欢dipper。」

    bill笑了笑,他看向夕阳。它正逐渐下落,已经有一半被远山吞没,

    「是喜欢,是爱,是依赖。他们做了所有朋友之间应该做的,敌人之间应该做的,还有恋人之间应该做的。」

    「那我妈妈也不认识dipper,是因为他和恶魔去旅行了吗?」

    「是啊。」

    「那外婆呢?为什么你后来没有提到mabel外婆?她的兄弟离开她了,她不难过吗?」

    「我想她很难过,你外婆向来是个情绪丰富的人。说实话我其实挺喜欢她的。你的外婆在dipper离开后就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念初中,念高中和大学,最后认识了你外公。结婚生子,来到田纳西,买下了一大片农田。那些曾经惊心动魄的冒险则被她埋进了记忆深处,直到和你说起。」

    mason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故事有真有假才有意思,不是吗?」他对mason伸出手,「我把你送回家去,我的同伴应该快出来了。这次是真的,毕竟我们只能在这待十二小时。」

    mason握住bill的手。

    他们一路沉默。在路上的时候,夕阳已经被远山吞噬了大半。mason看向远方,他想,dipper和mabel是不是也曾这么手拉着手走过乡间小路,他们披着晚霞,手里拿着随处可见的柠檬水,路的尽头是那座神秘小屋。

    bill在mabel门前松开手。

    「到家了,你进去吧。你妈妈说的那个客人应该要出来了。」

    mason问:「你不进来坐坐吗?」

    bill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外婆不会喜欢我的。」

    mason没有马上进屋,他抬起头。

    「你不是我外婆的朋友,对吧?」

    bill笑笑,他没有回答。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mason点点头,他对bill挥手,打开大门。

    一楼没有开灯,mason厌恶地皱着眉头,他不喜欢空气中的药味。

    他听到有人下楼,mason连忙跑去开灯防止那个人摔倒。

    「啊,谢谢。」

    他抬头看向来人,却和那人同时怔住。

    那人穿着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他有一头棕又卷的短发,眼睛是和mason一样的棕色,可底部好像有金色闪过。他的刘海斜分开,露出有七星痣的额头。

    那人先笑了。

    他走下楼梯,在mason面前蹲下,温和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mason,」不知怎的,mason突然接了一句崭新的自我介绍,「mabel的外孙。」

    男人愣了下。mason看见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脸上露出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这种情绪很快闪过,男人的笑容更加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