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迫外人同化后又防备你离开。

    他们心里指不定还委屈:所有人对你们热情,不用你们干活,吃食供着,只要你们在这里安心生活。

    你们还有什么不知足?我们不是活的好好的吗?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凭什么嫌弃我们?

    你们想出去啊?可以啊,生出孩子放村里,大人就可以出去劳作啦!

    那样,我们才放心,你们是真正的一家人。

    生不出孩子?那就换换人试一试么,你们也是村寨的人,为了村寨生存传承,这是必须做的!

    阙湉汐闷声道:“他们的思维逻辑简直令人发指。”

    正是因为知道对方所思所想,所以村民越热情,阙湉汐越堵心。“恨不得撕烂他们伪善的脸,装你大爷呢装!”

    “我们来这里,正是为了做这件事。”夜莺垂眸望向阙湉汐。

    说话间,任静家到了。

    第21章 扮成死猪

    “任老板。”

    阙湉汐露出超越以往的璀璨笑意,许是八颗牙齿太过洁白,竟像是泛着寒光。

    任静盖蒸笼的手明显顿了下。

    “任老板,我刚过来村里,想尽快适应,有有些事需要请教您,不知道方便不方便?”阙湉汐弯着眉眼道。

    任静冷冷地瞪了她一会儿,不情不愿地道:“方便。”

    “谢谢任老板,”阙湉汐亲热地挽上任静胳膊往二楼带:“有些私事……我们到屋里聊吧?”

    呵,你们不是玩不见外么?那我就跟你们不见外!

    任静面无表情地被拉到先前招待客人的屋里。

    东子直接站到正对楼梯的走廊上。

    任静瘫着脸站在屋里,浑然没有被包围的感觉。

    “任老板。”夜莺沉声道:“我前晚看到你打瘸腿马了。”

    任静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胡说八道。”

    也就是说,村民不会相信的。

    “不过,我们今天来不是想跟您聊这个。”夜莺唇角微挑,向侧挪了一步。

    藏在他身后的阙湉汐伸手一指,红光霎时没入任静身体。

    阙湉汐在夜莺吸引任静注意力时,取了血滴在诉情符上。

    任静双眼一瞪,神情逐渐缓和下来,嘴角勾出见面以来首次堪称善意的弧度。“你们要问我什么?”

    阙湉汐立即惊呆了。

    人的气质真的影响相貌。

    之前任静拉着脸时,整个人都是愁苦的冷漠。

    因而村民们说她俊,阙湉汐也只觉得俊是相对比瘸子马而言。任静顶多是五官还算端正。

    可现在,当任静脸上线条稍稍柔和了些,整张脸就意外地协调顺眼起来,甚至能看得出,她曾是位温婉秀气的女孩。

    却可惜……

    阙湉汐怅然叹了口气,按照计划开始提问:“你叫什么名字?”

    “任静。”

    阙湉汐:“你家在哪儿?”

    任静嘴唇一颤,眼睛瞬间红了:“在西边的流河镇。”

    阙湉汐声音更缓了些:“和我说一说,怎么到这里的好吗?”

    任静整个身子都战栗起来,眼中迸发出深刻的恨意:“那天我上街买东西,有个老太婆问我大槐巷怎么走,那地方偏僻不好找,我就带她去了……刚到地方,她的同伙就把我打晕过去,再醒来,我已经被装在麻袋里卖到了这里。”

    阙湉汐早就对这件事有所猜测,更有心理准备,可真当她听任静讲出来这刻,还是闹心的说不出话来。

    任静非但没有做错什么,还出于善心替人引路,却落得这么个结果。

    夜莺在一旁长长的呼了口气,显然也被这事搅得气不顺。

    “你知道家的方向。”夜莺抓住重点。

    “我当然知道!”任静激动道:“谁不知道荒山里有个不开化的破村,里头的人一辈子窝山里,行事肮脏污秽,生的孩子一半都不对劲!镇上姑娘从小被吓唬,谁要是不检点就把她嫁到破村!”

    这就更难受了。她沦落到人人避如蛇蝎的地方,明明知道家在哪儿,却回不去。

    阙湉汐心里被针扎着般刺疼刺疼的。“你过来多久了?”

    任静双眼迷茫了会儿,“不记得了。”

    阙湉汐:“你有试过逃走吗?”

    “试过。”任静打了个冷战:“被抓回来了,他们都打我,我差点就被打死了,他们还把刀放我脸上说要杀了我炖肉,我再也不敢跑了。”

    阙湉汐继续问:“这破村里还有哪些媳妇是被拐来的?”

    任静吐了一串人名:“彭芬、张好、赵山……”

    这些人名都很耳熟,阙湉汐仔细回想了下,是昨天她被按着打扮的时候,围着她那群妇人。

    她惊了,“那些人都没有逃跑过吗?”

    “没有,”任静脸色灰败:“我被当众打了后,她们都不跑了。赵山跟我说,她们娘家本来就穷,就算出去了也嫁不出去。在这啥都不用做,丈夫又对她们好,她们都认了。”

    是了,在出身不好又不奢求自由的人眼里,这儿并没有那么不能忍受,她们真正变成了这里的村民。

    可正是因为这样的人存在,才会将任静衬托的‘不知好歹’。

    看看,人家多知道好坏。

    村民们更不会认为自己有什么错了。

    阙湉汐按着事先计划的问题继续:“你现在,是人是鬼?”

    任静歪头,似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但还是答道:“我是人。”

    夜莺抬眸,直视任静:“流河镇上,有道观吗?”

    屋里屋外,四个人都不由屏气凝神,等待任静回复。

    任静脸上挣扎了下,道:“有。”

    小新和东子都不由舒了口气。

    “靠,终于有信息了,兜这么大一圈。”

    阙湉汐和夜莺却沉住气,对视一眼后,阙湉汐问:“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出村子?”

    “有。”任静道:“村里买媳妇的债没还完,瘸子马每隔段时间都要骑着摩托三轮,去给牙婆送几头杀好的猪。”

    夜莺眉梢一跳,“下一次什么时候送?”

    任静:“今晚。”

    得嘞,今晚得扮演死猪了。

    夜莺扶额:“今晚去流河镇。”

    阙湉汐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惊喜多一些,还是悲愤多一些。

    有了道观,自然要奔着道观去了。

    两人心情复杂地问了当晚的细节后,阙湉汐就缠上了任静。

    阙湉汐用血绘制了一打诉情符,比起老仙人给的正品,她的版本每次只能用于一个人。

    整整一天,每当诉情符时效将过,她就往任静身上再补一张操控她的神智,一直挨到了晚上。

    任静家的后院角落,阙湉汐定定看着那辆摩托三轮,赞叹不已:“我自打过来后,就没想到能看见这种高科技玩意儿。”

    嗯,对于这个村寨给人的印象来说,摩托三轮真的很高科技了。

    夜莺看着货斗上覆盖的浸血白布及蜿蜒的血水,表情难看地遮不住,“行动吧。”

    “成。”阙湉汐眼皮又跳了一跳。

    东子道:“我来。”

    他一撸袖子,一个人就将货斗里的死猪扛了起来,来回几趟,将死猪全塞进了任静家柜子里。

    “好了,”东子拍拍手,“进去吧。”

    小新和被捆成粽子的任静直接进去。

    阙湉汐心一横,顶着死猪余留的味道,跨进车斗躺下。

    夜莺带着一脸即将赴死的决然,躺到了阙湉汐阙湉汐身边。

    所有人都挤进车斗后,他们扯着白布把自己盖的严实了,在挤仄的空间憋着满身不适默默等待。

    为了节省空间,几个人都是侧着身子,躺下时没注意,待这会儿阙湉汐和夜莺两人大眼瞪小眼时,她才意识到两人贴的有多近。

    近的呼吸间的气流都能扫过对方脸颊。

    脑中瞬间浮现前一晚被迫成亲的场面……

    阙湉汐闭了闭眼,强压住浮想联翩的思绪,再抬眼……她缓缓眨了下眼,夜莺你耳朵红什么?

    夜莺长睫瞬间垂下,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和眼前人对视。

    嗒、咚、嗒、咚……

    一轻一重的声音从前往后传来,夜莺脩地抬眸。

    是瘸子马来了。

    脚步声逼近,在车子旁停下,车斗中气氛顿时凝滞。

    他们的伪装实在拙劣,瘸子马只要稍掀开白布看一眼,今晚就将前功尽弃。

    阙湉汐瞳孔微颤着,连呼吸都放的极细,她看着对面浅棕色的眸子,对方轻轻地眨了下眼,眸中满是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