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忍不了,就将校服当绳子, 在孙冽脖子前一横。

    右手竖起肘摁着一端,左手一拉。

    作势要勒死他。

    “咳咳咳咳!”孙冽动作浮夸。

    朝前面章雨椒喊:

    “课代表救我!”

    下一秒,校服咻地重回辜恻手里, 他直着身子, 歪过头, 眨眼看向刚转身的章雨椒。

    乖顺到仿佛无事发生。

    等章雨椒巡视一眼,回过头去,他便要抬腿,给孙冽膝盖弯上顶一脚。

    “阿恻。”

    被逗到唇角融春的钟渊忙及时出声。

    待辜恻偏首时,他问:

    “手好点没?”

    以为能转移他注意力。

    “嗯。”

    他应了声,却并不妨碍膝盖在孙冽后腿狠狠顶了下。

    孙冽原地一个趔趄,朝钟渊告状,

    “老钟你看他,老搞我!”

    钟渊偏心眼儿,投给孙冽一个安抚似的眼神,意思让他大度点让让他,便算揭过。

    孙冽嘴上忿忿“等我小人报仇十天不晚”,却也安静下来,没再嘶吼尖叫制造噪音。

    闭幕式最后的颁奖议程已经走完。

    主持人柳叶开的声音再度被广播送至角落,

    “……赫文中学第53届春季校运会圆满结束,感谢全校师生的共同努力和积极参与,下面请各班依次从最近的出口有序离场,切勿拥挤、打闹。”

    傍晚的风暖烘烘,夕阳将云浸染成无数块悬浮的狗头金。

    出了操场,孟露远远在朝她摇手,夕阳下笑得贝齿糯白,

    “章章你听到了他们奖金有多少吧我靠。”孟露挽她。

    一边悔青肠子,“早知道拼了老命我也跳远点儿!”

    俩人这周末都回家。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刚踏出校门。

    章雨椒猝然愕止。

    “怎么了?”孟露回头。

    章雨椒素来淡然若风的脸,纳罕地现出丝丝裂缝。

    须臾间,恢复如初。

    甚至比原先还要更加古井无波。

    孟露顺着她沉凉视线望去。

    马路对面,是位中年男人,风衣外套下身材略微发福,不过五官能辨年轻时英俊的影子。

    男人款步走前来,笑意和煦,高挺的鼻梁骨有道凹下去的印,约两三毫米,那张面孔上唯一显得违和的。

    “雨椒,放学了要回家?爸爸送你吧。”

    男人不忘与旁边孟露打招呼,

    “你是我们家雨椒的朋友吧,她从小独来独往,性子比较孤僻,难得见她身边有朋友。”

    孟露一阵心理不适,大概眼前人竟用“孤僻”来形容她朋友,但教养使然,她挤出笑,

    “叔叔好。”

    “你好。我们家雨椒在学校还听话吧。”章耀辉俨然慈父形象。

    孟露蹙眉,“她很好。”

    “雨椒,还不跟你同学说再见。”章耀辉温声道。

    孟露觉察到好友神态动作僵硬,早先她无意聊及好友父亲这角色,好友忽跟吃了苍蝇般面色遽变。

    此时接收到章雨椒让她先回去的眼神。

    她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坐进了自家车里。

    章耀辉热切朝孟露挥别。

    章雨椒冷言打断,

    “你来干什么。”

    因她的态度,章耀辉脸色一僵,继而笑道:

    “送你回家嘛,正好我和你妈妈也蛮久没见面了。”

    朱朋吉不可能待他和颜悦色,与他有过段婚姻大概是朱朋吉成功履历上的唯一败笔。

    “对了,前天吧,我还进你学校看你比赛了,是在跑一千五吧?你看看,你从小体育就不行,让你跑个腿买烟也慢慢悠悠,结果摔跤了吧,还好有个男孩子接住了你。”

    “看着蛮眼熟,是以前那个穿百衲衣、染银头发那个?”

    “我们家雨椒大变样了,交到这么多朋友,蛮好、蛮好。”

    说着,大手要像其他家长似的抚摸自己孩子发顶。

    被章雨椒避开。

    章耀辉顿时改成扬掌要扇她,下意识习惯。

    “章耀辉。”她五指掬缩成拳,指甲陷入掌心。

    声音强抑着肌肉记忆与内心深处的恐惧。

    “你如果动我一根头发丝,我保证送你进警局。”

    “这里四处是监控。”

    章耀辉手一顿。

    将近一年不见,他这贱女儿长骨头了,多半是朱朋吉那男人婆给的底气。

    转瞬间,他重适慈父形象,

    “爸爸最近做了点生意,手头紧。朱朋吉每月给你不少生活费吧?”

    “有多少先给爸爸周转周转。”

    章雨椒心底冷嗤。

    章耀辉早年做陶瓷生意的,虽说文凭低,但形貌俊逸、风度翩翩,加之那张嘴能说会道,又赶上了外贸最新盛兴的那年代,资产一度水涨船高,也就这时候和朱朋吉结婚的。

    婚后恶习袒露,赌、嗜酒、懒惰成性、贬低伴侣,像在朱朋吉面前揭开一道道溃烂生脓的疤,她及时止损,提离婚。